林倦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反手锁上门，也没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床单上还留着早上出门时翻乱的痕迹——档案复印件、图纸、手机充电线全摊在那里，像一片被轰炸过的战场。

他坐了大概两分钟，没动。

然后他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纸箱子。箱子里装着他从档案馆带回的东西：档案复印件、几张手绘地图，还有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图纸——父亲留下的那份。

他把图纸重新铺开，看了几眼，眼神有些飘。

脑子里转的不是图纸上的符文走向，而是魏书那句话。

“你父亲当年，也做过同样的事。”

林倦靠着床头，闭上眼，用手背搭在额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需要吃点什么。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面——那是昨晚从便利店买的，桶装的，红烧牛肉味。面饼还完好地被塑封膜保护着，桶身也没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烧了壶水。

等水开的工夫，他把档案复印件又翻了一遍。这次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像在找什么——也许是一条被忽略的备注，也许是手写批注的某个角落。他翻得很细，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又拿起父亲留下的图纸，手指沿着那些古老的符文轮廓慢慢划过去。线条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像是刻在纸上的凹槽。这些符号他看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每次看到，心里还是会沉一下。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找答案，还是在找一个开口——一个能让他相信父亲还留下点什么的机会。

水开了。

他撕开泡面的盖子，把调料包和脱水蔬菜都倒进去。那包酱料他拧了半天没拧开，最后索性用牙咬了一个口子，挤得满手都是油。

他也没擦。

热水倒进去，盖子盖好。他用手机压住盖子，等面泡好。

三分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泡面桶里水汽蒸腾的细微声响。林倦靠在墙上，盯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灯，脑子里放空了一下。

他有时候觉得，泡面这东西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等太久，只要热水一冲，就能填饱肚子。对于他这种既懒得做饭又懒得下楼的人来说，简直是救命的东西。

可惜今天这面，大概是吃不成了。

然后体内的力量翻涌了一下。

像海底地震引起的水面晃动，只一瞬间，幅度也极小，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在体内深处颤了一下，像一个人睡到半夜忽然翻身。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桌角。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桌角没抓住。他那一抓，不是没抓住——是压根不需要用手去抓，他体内的灵潮之力直接替他完成了这个动作。

只是方式有点粗暴。

人造的合成桌面在他手指即将触碰的那一刻，“咔”的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外扩散，从桌角一路劈到桌面中央。泡面桶正好放在裂纹的必经之路上，桶身一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盖子飞了。

面汤洒了一地。褐色的汤汁混着面条和脱水蔬菜，从桌子边缘淌下来，流进地砖的缝隙里，在地板上汇成一片稀里哗啦的狼藉。

林倦低头看着脚下那摊面，又看看桌上那道还在往外蔓延的裂缝。

房间很安静。

泡面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有种荒诞的违和感。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几个字：“……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真的饿了。

那一桶泡面，是他今天吃的第一顿正经东西——好吧，泡面也算正经东西——现在全在地上，面条吸了汤汁已经胀开来，看着黏糊糊的，估计就算捡起来也不能吃了。

林倦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拿抹布。

他蹲在地上，把碎掉的方便面块一块一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再用抹布吸地上的汤汁。汤汁已经渗进地砖的缝隙里，擦了好几遍才勉强干净。

他弯着腰，手上动作很机械，脑子里却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这是这周第三次了。力量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密，从最开始的每隔两三天一次，到现在几乎一天一次。虽然每次幅度都不大，但频率明显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