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用的是老式铅字打印机打出来的字体：“青藤中学第一批异能适应性培养计划——学员名录”。下面是三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编号、年龄、异能类型、测试评级。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还能认。

林倦的目光从名单上扫过去。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名字的笔迹不是一次写成的。大部分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墨色均匀，但有几个名字的墨色明显偏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是一份统计报告，表格里罗列着各项数据，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涂改了。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截至记录当日（1966年3月），三十二名学员中，十九人失踪，九人死于非命，两人叛逃。”

林倦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他顿了顿，往下看。

“一人存活。”

最后那四个字写得很小，像是写的人也不想让人看见。

林倦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行批注和一个编号。批注是用钢笔写的，字体端正，一丝不苟，像是某个官方文件的标准手笔。编号的上方被涂黑了——一大块浓墨，涂得厚厚实实，纸背都渗过去了。

批注的内容是：“幸存者编号A01，代号‘灵潮之子’。”

林倦盯着那几个字，目光沉下去。

他翻到下一页。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不大，约莫四指宽，黑白，边缘有些发黄。画面上是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老式校服，站在一扇铁门前。他的表情不太清楚，因为曝光过度，脸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五官隐约可辨。

林倦的手指一顿。

那个少年的容貌，和他有七分相似。

不是像他现在的样子——比他更瘦一些，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的锐气。但骨相是熟悉的，额头、鼻梁、下颌的线条，就像照镜子时看到的一个更年轻的、他没机会成为的版本。

他放下照片，翻到档案最后一页。

这一页是结论。

只有一段话，写得工工整整，像判决书一样正式：

“该个体为灵潮源头与人类基因融合的成功实验体，具备控制灵潮力量的能力。建议永久封闭此项目数据，禁止任何后续研究。”

底下有一个签名，已经被涂掉了，但涂墨盖不住的部分还残留着几个笔画，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的姓氏。

林倦把档案合上。

他靠着铁柜坐下来，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闭着眼睛。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眼皮上留下一片橙红色的光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泛黄的档案。

“所以我爸……”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间堆满旧纸的地下室里，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不是封印灵潮的人。他本来就是灵潮的一部分。”

他低头盯着封面上那个数字，眼神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沉默了几秒后，他站起身，把档案放回铁柜，重新挂上锁，转头扫了一眼。

老头还在看他的钓鱼杂志。

林倦走出档案室的门，把铁门带上。门合拢的那一刻，他听到锁簧咔嗒一声咬紧了，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