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下课,林倦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叫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他把手插进口袋,慢吞吞地往门口晃,经过讲台时顺手把空的饮料瓶丢进垃圾桶——瓶口磕在桶沿上弹了一下,还是掉进去了。
他打了个哈欠。
档案馆在旧教学楼的地下室,这事儿他之前听孙老拐提过一嘴。老头当时说的是“那地方阴得很,学生都绕道走”,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神秘劲儿。林倦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挺有意思。
他溜溜达达绕过新教学楼,穿过操场边缘那条种着梧桐的小路,拐进一栋灰扑扑的三层老楼。楼前挂着铁牌,上面写着“旧教学楼——施工区域,请勿靠近”,字迹已经锈得看不太清。铁栅栏门没锁,锁链搭在栏杆上,晃晃悠悠的。
林倦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光线很暗,两边教室的门都锁着,门上的玻璃积了厚厚一层灰,透过去什么都看不清。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有人跟在后面走。他没回头。
楼梯拐角贴着一张褪色的楼层指引,他扫了一眼,找到地下室的标识,顺着楼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就越潮,带着一股旧纸和水泥混合的气味,不刺鼻,但让人不太舒服。
地下室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倦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脑袋。
档案室不大,约莫一个教室的规模,四排铁架子挤得满满当当,顶上堆着落满灰的纸箱和捆好的旧报纸。墙角有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糊了一层咖啡渍似的污迹。桌后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皱巴巴的杂志。
林倦敲了敲门框。
老头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学生?来这儿干嘛?”
“老师好,”林倦笑了笑,语气随意,“我是学生会整理资料的,来查点旧档案。”
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摆摆手:“去吧去吧,别乱翻,弄乱了不好收拾。”
“好嘞,谢谢老师。”
林倦往里走,经过老头身边时余光瞟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是一本《钓鱼爱好者》,已经翻到卷边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架子。
编号1965。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目光扫过铁架侧面的标签。标签有些已经脱落,剩下的也模糊不清,字迹被潮气和灰尘吃得几乎看不出来。他蹲下身,从最底层开始看起。
档案是按照年份排的。
他顺着架子往后挪,手指在一排排编号上划过,灰蹭了一手。等到第四个架子的时候,他的指尖停住了。
1965。
编号标牌还算完整,但位置在最里面一个铁柜里——那个柜子不在这排架子上,而是单独靠在墙角,柜门朝外,用一把老式弹子锁锁着。
林倦蹲下来,掂了掂那把锁。
锁芯有点锈,不严重,但能看出有些年头没人动过。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老头还在翻杂志,翻了一页,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文章写得没意思。
林倦转回头,用手按住锁芯。
微微用力。
咔嗒。
很轻的一声,像是锁簧自己弹开的。他接住锁,放在地上,拉开柜门。
铁柜里只有一份档案,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1965。
林倦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档案背面的边缘时,触感有点不对劲。
他翻过档案,摸了摸背板内侧——有一个凹进去的方形区域,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整齐。是芯片槽,嵌在纸板里面,现在空了。
被人取走了。
他盯着那个凹槽看了两秒,没有说话。然后翻开封面。
档案第一页是一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