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那句话落地的时候，隧道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林倦站在手电光交错的光影里，看着楚枫的背影——他已经越过自己，站到了石阶的边缘，离那扇正在关闭的铁门只有几步。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把从鞘里拔出来就没打算收回去的刀。

“你别闹。”

林倦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他其实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种带着点慌乱和不确定的调子，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楚枫没回头，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沉默的样子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你一个人去送死，我们不答应。”苏小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鼻音，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林倦转头，看到苏小柔已经擦干了眼泪。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那种怯生生的、总是躲避着什么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倦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坚定。她站在那儿，肩膀虽然瘦弱，却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压弯又弹起来的小树。

她走到楚枫身边，站定，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不想再被你保护了。我也想帮到你。”

林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看着苏小柔，记忆里那个总是缩在教室角落、连回答问题都发抖的姑娘，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那封匿名邮件教她的，不只是异能控制，可能还有别的东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王铁柱从墙上收回那只砸出血痕的拳头，闷声走过来，站在楚枫另一边。他没看林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哥，我们信你。不管你是谁。”

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进林倦的胸腔里。

他想说他根本不需要帮手。想说他一个人能搞定，他们跟着只会拖后腿。想说门后头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没把握，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可是他看着这几个人——楚枫的脊背，苏小柔的眼泪，王铁柱那句“不管你是谁”，他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白梦靠在墙边，弹了弹烟灰，语气懒洋洋的：“我可没时间等你们做加减法。四块灵石合在一起后，这股能量不会被压住太久。”

铁门还在关，门缝已经窄到只剩半臂宽了。

林倦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点铁锈和潮气的味道，像是把整条隧道都吸进去了。他闭上眼，感受着肺里那股冷意蔓延开来，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楚枫第一次握剑时颤抖的手，苏小柔因为异能暴走哭着说“我真的好害怕”，王铁柱在工地挥汗如雨的背影。这些人，是他随手捡起来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做不到把他们丢下。

他抬起头。

“好。你们跟着我，但有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楚枫脸上：“如果门后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必须立刻撤，不用管我。”

楚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站了一步，站在林倦身边。那个距离很近，近到林倦能感觉到他肩膀上传来的温度。没有拥抱，没有击掌，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一个沉默的位置选择。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苏小柔也走上前来，指尖有几缕细碎的电火花一闪而过，像是电流在替她说出那些她说不出口的紧张和决心。她看了林倦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铁柱跟过来时，脚步很重，踩得地上的碎石窸窣作响。他站在最后，像一尊铁塔，那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反而让人安心。

白梦耸肩：“随你便。”

林倦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第一个踏上了那些刻满符文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