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什么——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平时上课睡大觉的同学。

林倦没躲，也没多解释，就那么站着，等着楚枫把目光移开。他知道自己的话够重，也知道楚枫这种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随口说的东西。但他没办法说得更多了。

楚枫终于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笔记本页角那片被翻过之后留下的折痕。他伸出食指，指腹在上面按了按，像是在感受那道痕迹的深度，又像是在丈量它留下的时间。没说话。

苏小柔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杯壁，指节泛白。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凉透了，她也没喝。她没看林倦，也没看楚枫，就那么垂着眼，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过了半晌，才轻声说了一句:“他说的……也许有道理。”

王铁柱站在两人中间，搓了搓手，像是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目光在两个同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倦脸上，闷声道:“哥，你要是有空……也常来坐坐。”

林倦点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铁门拉开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巷子里垃圾的酸味。他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屋里苏小柔低声说了一句:“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没有回答。

林倦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铁门把手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他看着巷子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清晨的凉气和水泥粉尘的味道。

然后他低头，余光扫到了门口垃圾桶旁边。

一个烟头。

歪靠在桶脚边，过滤嘴朝上，没被风吹走，也没被踩扁。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烟灰，没干透，在晨光里显出淡淡的灰色。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烟头上的字。

那个牌子他认识。

白梦抽烟的时候，他从她手指间看见过——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字，连过滤嘴上的压痕位置都一样。

林倦愣在原地。

手指停在半空中，没去碰那个烟头。

烟头上还留着一点没彻底燃尽的烟草，说明它被丢下没多久。烟灰的形状还保持着刚抖落的状态，被风吹散的不多，前后不超过半小时。

也就是说，有人来过这里。

在林倦来之前。

而且那个人抽的烟，和白梦抽的是一个牌子。

林倦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仓库里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狭长的亮线。他听见王铁柱在屋里说了句什么，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像被闷在水里。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白梦的人在跟踪他？

还是白梦本人来过？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在巷子里，晨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凉意刺透了校服。他把手插进兜里，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七八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烟头所在的位置。

垃圾桶旁边多了一个隐约的脚印——跟他刚才看到的仓库里那些脚印纹路一模一样。

林倦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