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到城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条巷子他走过很多次，闭着眼都能摸到仓库的位置。但今天不一样——巷口的垃圾桶被人动过，盖子歪着，旁边有几片碎纸，像是匆忙翻找过什么东西后落下的。他看了一眼，没停步，脚步节奏也没变，但目光已经把周围扫了一遍：墙角的排水管，对面二楼的窗户，巷子尽头的路灯——都跟平时一样。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门轴没上油，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楚枫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毛了，页角有个明显的折痕——那是被人翻过之后留下的痕迹。苏小柔窝在另一头的折叠椅里，双手捧着杯子，水在晃，她没喝，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滑。王铁柱来回踱步，靴子踩得水泥地咚咚响，整个人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熊，烦躁、不安，随时可能撞破栅栏。

林倦站在门口，把门带上。

“怎么回事？”

楚枫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林倦没躲，也没催，就那么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凌晨两点，监控坏了三分钟。”

林倦走过去，在楚枫对面坐下，拉过一把折叠椅，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没在意，坐下去的时候顺势往后一靠，看起来像刚睡醒一样随意。

“三分钟后恢复，”楚枫继续说，手指着地面，“仓库里多了几个脚印。很轻，应该是专业的。翻了一圈，没拿东西。”

他顿了一下。

“但翻过我的笔记本。”

林倦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上有几个指印，很浅，但能看出指纹的形状——来人戴了手套，只是力度没控制好。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楚枫脸上。

“你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楚枫没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几秒，王铁柱的脚步声也停了，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灯丝的嗡响，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影君的事。”楚枫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追查恩人的线索。”

林倦心里动了一下。他面上没露，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看向地面那些模糊的脚印——确实很轻，鞋底纹路细密，不是普通运动鞋，倒像是特种作战靴的底纹，前掌磨损均匀，受力点集中在脚掌外侧。习惯用这种步伐走路的人，要么是练家子，要么是干过侦察的。

“有人盯上你们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这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他站起来的时候特意走到门口的位置——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他能第一时间挡在三人前面。

“这段时间别住这儿了。换个地方。”

苏小柔抬起头，杯里的水终于稳住了。她看着林倦，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但比之前稳了一些：“林倦，你最近也在外面跑……知道什么风声吗？”

林倦摇头。

“我就是瞎折腾。你们小心点。”

王铁柱凑过来，一米九的大个子往跟前一站，整片灯光都被遮住了大半。他挠了挠后脑勺，铜铃般的眼睛看着林倦，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朴素的、不讲道理的信赖：“哥，你要是知道什么，跟我们说。俺们不怕事，就怕被人蒙在鼓里。”

林倦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王铁柱结实的肩肌上，能感觉到那层厚实的肌肉下面，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真不知道。”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但我觉得，你们追查的那个人——那个影君，可能不想让你们找到他。”

楚枫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说？”

林倦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他知道楚枫的目光正钉在他脸上:“直觉。他既然是传说级的人物，想找他的话，他自己就会现身了。找不到，说明他不想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