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林倦就出了校门。
他没走正门,翻的是操场后面那道矮墙,围墙上有铁栅栏,中间几根被人掰弯了,刚好能钻过去。校服裤脚刮了一下铁丝,撕开一道小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城东那片废弃矿场,他在地图上查过位置。
距离学校大概十公里,打车要半个小时,但他没叫车,而是拐进一条小巷,在早点摊上买了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边走边吃,慢悠悠地晃到公交站。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了卡,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里有股闷闷的机油味,混杂着早起上班人群身上的包子味和洗衣粉味。林倦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在薄雾里晕成一片,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的颜料盘。
四十分钟后,他在终点站下车。
剩下的路得自己走。
矿场的位置很偏,周围全是荒地,杂草长得有人膝盖那么高。林倦沿着一条碎石路往前走,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块生了锈的警示牌,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只剩一个“危”字还勉强能辨认。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地就看见了矿场的铁丝网围墙。
那围墙有两米多高,铁丝网的顶部还缠着几圈带刺的铁丝,但有几处已经锈断了,耷拉下来,像被撕开的蜘蛛网。林倦蹲在距离围墙几十米外的一丛灌木后面,眯着眼观察。
矿场里面有人。
不是三五个的那种,而是有组织的、明确的分工——两个人在洞口守着,三个人在场地上巡逻,步伐整齐,间距均匀,一看就是练过的。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
林倦舔了舔嘴角的油条渣,心里骂了一句。
神谕的人来得真快。
他从灌木丛后面绕到矿场西侧,沿着围墙摸了一圈。西面的铁丝网底端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什么工具剪开的,边缘整齐,洞口大小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林倦蹲在缺口外面,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缺口通向一条干涸的排水渠,渠深大概一米五,底下铺满了碎石和污泥,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他钻进缺口,半个身子滑进排水渠里。
脚踩到底的时候,溅起一滩黑水,糊了他一裤腿。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继续猫着腰往渠深处走。渠壁上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踩上去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得不扶着墙壁保持平衡。
手摸上去,全是黏糊糊的东西。
他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排水渠的尽头是一个锈蚀的铁栅栏,栅栏上有几根条已经断了,缝隙刚好够他挤过去。他侧着身子,憋着气,一点一点蹭过去,校服后背刮在生锈的铁条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他钻过去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校服上沾满了泥浆和铁锈,头发上还挂着几片干枯的苔藓。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矿洞深处。
洞壁上的岩石泛着一种暗沉的灰黑色,像是被煤烟熏了几十年。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腐烂的木料和生锈金属的气息。头顶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光线微弱得像快熄灭的烛火。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
洞壁上刻着符文。
那些符文和第一座回音殿里的一模一样——线条扭曲,笔画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不是写给人类看的信息。林倦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触感有些粗糙,像是被利器凿出来的。
“没错,就是这里了。”他心想。
他沿着矿道继续往里走,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应急灯的数量在减少,有些已经完全灭掉了,只剩下几盏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蚊子在耳边扑腾。
矿道的尽头,是一个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洞顶上倒挂着几根钟乳石,滴着水,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钟。岩洞正中央,立着一座石质祭坛。
和第一座回音殿里的那座一模一样。
祭坛的台面上,放着一把钥匙。
暗金色的金属材质,和第一把钥匙如出一辙,只是纹路稍微有点不同,像是同一种模具压出的不同批次。钥匙旁边,放着一块灵石,泛着淡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柔和地亮着,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林倦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咔嚓一下,在空旷的岩洞里格外刺耳。
林倦猛地停住。
他没回头。
安静了大概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