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坐在赵工的房间里，面前摊开一张旧图纸。图纸泛黄，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符号，用红笔圈出四个位置，东南西北各一个，四角对称。

赵工拄着拐杖站在桌边，手指点在图纸中间一个更大的红圈上。

“这是你拿到的钥匙对应的位置。”赵工说，声音沙哑，“城西，废弃水塔下面。”

林倦看着图纸，没说话。

赵工的手指移到左边的红点：“城东，废弃矿场。”

又移到上方：“城北，工业区地下。”

最后落在下方：“城南，湖心岛。”

“四座回音殿，一把钥匙配一座。”赵工放下拐杖，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只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张照片，都是黑白的，像是用老式相机拍的。

林倦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第一张拍的是一个巨大的矿坑，坑底黑漆漆的，边缘长满了杂草。矿坑的中间，隐约能看到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和他手里那把钥匙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第二张拍的是地下管道，管道粗得像一个成年人的腰，锈迹斑斑，管壁上贴着古怪的符号标签，像是某种警告。

第三张拍的是湖心岛的日落，岛上草木茂密，岛中央有一座废弃的凉亭，凉亭下面，能看到一条向下的台阶。

“这些地方，我都去过。”赵工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三十年前，我跟着一群人去勘察过。每座回音殿下面都有陷阱，有些是天然的，有些是……被人加上去的。”

林倦抬头看他：“被人加上去的？”

“对。”赵工点头，“那些陷阱，不是我们设计的。”

林倦盯着赵工的眼睛。

“我们？说的是谁？”

赵工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影子——你养父——还有一个叫‘李’的人。我们三个，当年参与了回音殿的设计。”

“李？”林倦皱眉。

“李墨。”赵工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敬畏，“他是搞上古文字的，破解了回音殿里的符文结构。影子负责提供能量供应的方案。我——我负责结构设计。”

林倦把照片放下，靠着椅背。

他脑子里把信息串了起来——李墨，那个在图书馆角落专注啃古籍的老头，居然是当年的设计者之一。

“李墨还活着。”林倦说。

赵工愣了一下：“什么？”

“李墨还活着。”林倦重复了一遍，“就在这座城市里，在市立图书馆。”

赵工的手微微颤抖，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我以为他……”

“他隐居了。”林倦说，“把自己埋在古籍堆里，谁也不见。”

赵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又吹进来，窗帘被掀起一角，阳光在图纸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影。

“你找到他。”赵工说，声音忽然变得沉重，“他能帮你找到剩下的钥匙。”

林倦看着图纸上的四个红点，心里盘算了一下。

城西的钥匙他已经拿到了。城东、城北、城南——三个地方，三把钥匙。加上李墨这个活地图，理论上可行。

但时间呢？

水蛇只给他一个月的时间。

“这三处地方，难度大吗？”林倦问。

赵工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到不是你一个学生能应付的。”

林倦没接话。

赵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怕死的年轻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踏上不归路的人。

“城东的矿坑，里面有一处地下空洞，里面住着一条……暂时叫它‘看门的’。”赵工说，声音压得很低，“城北的管道，常年有毒气，普通人进去三分钟就没命。湖心岛……那个地方，有水。”

林倦苦笑：“听起来像是打游戏，一关比一关难。”

“这不是游戏。”赵工猛地拐杖敲了一下地板，声音很响，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你要是出事了，谁去把门关上？”

林倦看着他，没说话。

赵工的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

“影子当年……”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就是知道自己活不了，才一个人进去的。他把钥匙交给我，说‘老赵，如果我回不来，这把钥匙就是我留下的唯一信物’。”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倦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钥匙和灵石，手指在表面上轻轻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