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回音殿外围，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

成语蹲在一辆报废货车的阴影里，手里的望远镜贴着车窗框，一动不动。远处，龙组的换防队伍刚刚离开，两辆黑色越野车沿着山路驶远，扬起一片灰黄的尘土。

“走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林倦蹲在她旁边，嘴里叼着一根从路边扯的狗尾巴草，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防线轮廓。回音殿的外围是一圈锈蚀的铁丝网，网上挂着警示牌，铁丝网后面是一排低矮的水泥建筑，像是废弃的厂区办公室，但里面藏着探头和感应器。

“我数过。”成语放下望远镜，侧过头看他，“三分钟之内，巡逻盲区会出现一次。”

林倦没答话。

他蹲下身，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入口。

“等下我从那边绕过去。”他说，指了指圈外一条虚线，“你在这儿等着。”

成语皱眉。

“你一个人？疯了吧？”

“两个人目标太大。”林倦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拍了拍手，站起来，“你在这儿盯着，有动静通知我。”

成语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林倦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半垂着，像没睡醒。但成语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像是水面上飘的一片叶子，你以为它只是浮着，伸手一捞，底下连着根。

“行。”她说，“三分钟。没回来我就走。”

林倦笑了一下，也没说好，转身就溜了出去。

他的动作不大，甚至算不上快，像一只猫从墙根下贴着走，每一步都踩在视觉的死角里。成语在望远镜里看着，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林倦贴着墙根，走到一条通道的尽头。

通道宽约两米，两侧是水泥墙，墙顶装着红外探测器。成语之前查到的资料显示，这批探测器是最新的型号，扫描角度密，几乎没有空隙——要通过，只能等角度切换的瞬间钻过去。

林倦停了下来。

他站在通道口，抬头看了一眼探测器，然后低下头，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成语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

最后一个探测器转过头的一瞬间，林倦动了。

他像一条泥鳅一样滑了出去，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翻滚，起身，侧身，再滚。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动作干净得像排练过一千遍。当第一个探测器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通道另一端，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成语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她愣了两秒，然后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林倦站在那边，还在拍灰。

成语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使劲把它按了下去。

不可能。

纯属运气好。

她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过了。继续。”

对讲机里传来林倦懒洋洋的声音：“收到。”

成语咬了咬嘴唇，没说别的。

林倦穿过通道后，进入一片堆满废弃设备的水泥平台。这里原本是回音殿的外围检修区，龙组改造后，把主入口封了，只留了一条隐蔽的通道通往祭坛。成语给的地图上标了路，但实际的路线比地图上复杂得多——有几处岔路口，墙上还贴着最新的监控提示。

他走了大概两分钟，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刷着暗红色的防锈漆，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属。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进去的方形槽，像是要插入什么卡片。

林倦伸手摸了摸凹槽的边缘，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灰尘。

没人来过。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成语给他的，据说是从回音殿改造项目的一个外包工头手里“借”来的。他把磁卡插进凹槽，卡进去一半，卡住了。

林倦没硬推。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凹槽的底部，发现里面卡了一根断掉的塑料片，像是某个工人施工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如果不清理，磁卡永远插不到底。

他啧了一声。

然后站起来，退后半步，抬脚，在铁门右下角轻轻踢了一下。

铁门发出一声闷响，门框里震出一小撮灰。

他把磁卡拔出来，吹了吹槽里的灰，随手撕了一截不知从哪捡的铁丝，弯成一个小钩子，伸进凹槽里，把那片塑料钩了出来。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在做一件早就排练好的事。

他把磁卡重新插进去。

这次，卡顺利到底。铁门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解锁音，锁舌弹开。

林倦拉开门，侧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楼梯，向下延伸，灯光昏暗。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有人在身后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