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国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疲倦。
“实验失控了。”他说,“能量反噬。核心反应堆的稳定装置在最后一刻出了故障。如果不采取措施,整个实验室都会被夷为平地。那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为了保住其他人,把自己封在了能量核心里面。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雪的呼吸顿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麻,像是有电流从腕骨一路窜上来,在指尖汇成一个小小的、冰冷的结。
“但是档案上写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实验是成功的。裂缝被修复了。”
“成功?”李志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比叹息还短,“是,裂缝修好了,代价是一条命。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从来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茶杯上,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对自己说的:“有些事,不提比提好。提了,人就白死了。”
林雪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转动。
如果“影子”已经死了,那林倦的档案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代号?只是一个巧合?还是说,有另一个人顶替了这个代号?
“你查的那个人,”李志国忽然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劝慰的意味,“只是一个巧合吧。”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看透世事的神色。
“别想太多了。”
林雪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松弛的眼角、那双浑浊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老人的话没有任何漏洞,逻辑自洽,情绪也对,语气也像一个真心希望后辈别再纠结于往事的长辈。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像是看到了一扇门,门锁完好,漆面光滑,怎么看都是一扇正常的门。但她就是觉得,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她没有继续追问。
“打扰您了。”林雪站起身,“谢谢您配合调查。”
李志国点了点头,没有留客,也没有送客。他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一点——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已经放完了,现在正在播天气预报。画面上,一个短发女主持人站在一张蓝色地图前,用手指着一片云层交汇的区域。
“明天本市将迎来一次大范围降温……”
林雪走出门,轻轻带上了门锁。
锁舌“咔嗒”一声合上。
她站在楼道里,没有立刻下楼。头顶的声控灯灭了,走廊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门缝里漏出来一线的光,贴着地面,像一条细长的、沉默的线。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
嘟——
“喂,帮我查一件事。”
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说。”
“重新调取林倦的出生证明。”林雪说,声音压得很低,“重点查他的收养记录——他的户籍关系,领养时间,来源地。越详细越好。”
那边沉默了两秒:“好。”
电话挂断。
林雪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李志国家的那扇门。窗帘拉得很紧,密闭的布料阻断了所有视线,只有一丝灯光从边缘泄露出来,在走廊墙壁上投下一道明暗交替的分界线。
她有一种直觉。
很强烈。
李志国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