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林雪坐在龙组分部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加密档案的摘要，把这两个字轻轻念了一遍。

显示器荧白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下的倦意照得分明。窗外是深夜的城市，霓虹灯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被办公室的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窄缝。

档案上写着：代号：影子。年龄：不详。能力：不详。参与项目：裂缝能量解析与逆向修复。状态：已注销。

已注销。

林雪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眼镜腿在鬓角处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没在意。

一个十年前就已经“注销”的代号，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高三学生的户籍档案里？

她调出林倦的学籍档案，光标在屏幕上跳了几下。出生日期、住址、父母信息、小学初中就读记录——每一项都填得规规矩矩，没有任何涂改或异常。档案上的照片是入学时拍的，照片里的少年眼皮半垂着，像是刚被人从梦里拽出来按在镜头前，头发乱蓬蓬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太耐烦的弧度。

林雪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每个数字都精准地卡在合理范围内，每个时间节点都衔接得天衣无缝。这种档案，交给任何一个基层审核员，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林雪不是基层审核员。

她把两张档案页并排放在屏幕上，左边是林倦的学籍信息，右边是龙组内网里那条孤零零的“影子”记录。两个页面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关联——没有相同的地址、没有重叠的时间线、没有交叉的人名。就像一个从来没存在过的人，突然在一个高中生的档案夹里留下了一道影子。

林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一根在闪，每隔几秒就跳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闭上眼睛，把成语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影子”的代号，出现在十年前的“裂缝修复实验”相关档案里。而十年前，正是灵潮复苏最剧烈的那段时期。裂缝频繁出现，各地异能事故频发，龙组和武管局都在拼命控制局面。那一年，官方启动了好几项见不得光的实验项目——这是她进了龙组高层之后才知道的事。

裂缝能量解析与逆向修复。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林雪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一个号码。

拨号音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档案室。”那边传来的声音很干涩，像是一个常年不怎么喝水的人在说话。

“我是林雪。”她说，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给我调一份十年前‘裂缝修复实验’的完整参与人员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队，”那个声音压低了一些，“那批档案已经封存了。没有直接授权，我不能动。”

“那就申请解密。”林雪说，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硬度，“十分钟内，我要结果。”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响。

“林队，你确定要调这个？”

“确定。”

“……好。”

电话挂断了。

林雪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黑色的塑料外壳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像一张发光的网。远处有几栋楼亮着零星的窗户，不知是谁在深夜里还亮着灯。

她喃喃地说：“林倦……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屏幕里半垂着眼皮的少年。办公室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头顶那根日光灯管还在闪，一明一暗，像某种不祥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