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林倦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成语发来的消息：“天台见。”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林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在按键上顿了顿，最后只回了一个“哦”。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旁边的同学已经冲出去了，几个有异能课的学生边走边讨论什么“今天导师讲的那个能量循环公式”，声音大得像在上课。林倦一概没听进去，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拎着书包往外走。他路过窗户时往外瞥了一眼——操场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绷直，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啧，这天台估计风不小。

楼道里人不多，夕阳从窗户斜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块块橙红色的光斑。光斑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像有人把它们撒在半空中。林倦踩着光斑走，脚步拖沓，上到四楼时迎面遇到一个抱着书本匆匆下楼的同学，对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这个懒鬼又迟到了吧”的味道，林倦无所谓地抓了抓后脑勺，继续往上。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金属的吱呀声被风直接吞掉了。

风是真的大。

成语已经站在天台边缘了，背对着门，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没回头，听到铁门响也没动，就那么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发呆。她一头黑发被风撩起几缕，在夕阳里泛着暗红的光。

林倦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了看。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绕圈跑步，跑道上的白线被斜阳拉长；远处教学楼顶上，旗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那声音混在风声里，像某种老旧机器的转动。林倦缩了缩脖子，校服拉链拉低的地方灌进一阵凉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挺会挑地方。冬天来这儿约谈，也不怕感冒？”林倦说。

成语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少贫”的意思。她的脸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嘴唇也有些干，看得出来她刚才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了。她没接他的玩笑，而是直接把手伸进校服内兜，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递过来。纸张边角被她折得一丝不苟，像是特意压过。

“这是我这几天弄到的。”

林倦接过来，展开。

纸上画着一张手绘的城市地图，是那种标准的A4纸，但笔迹极细，标注了很多小字。各区街道、标志性建筑、甚至几个不起眼的废弃厂房都被红笔圈了出来。圈点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神谕据点·人员配置6人·日常巡逻路线：南向北，每两小时换班一次，晚八点后缩减至两人”“神谕据点·人员配置3人·换防时间每日22:00·注意该点有一名C级精神系异能者坐镇”“神谕据点·设备存放点·轮值两人·内部有信号屏蔽装置”……

不是普通的情报汇总，是带风险评估的。

林倦的目光在一个标有“疑似储备仓库”的红点上停了一瞬，表情没变，但心里已经过了一遍这些据点的相对位置。他慢悠悠地把地图重新叠好，塞进口袋。纸张碰到口袋里那根旧笔，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挺详细的。”他说。

成语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顺手熟练地拢到耳后。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上百次。

“我在神谕待了三年，这点东西不难拿到。”她顿了顿，“当然，也冒了点风险。有些据点的换防时间是临时变的，我得多跑两趟才能确认。昨晚有个点还补了岗哨，我差点被撞见。”

林倦看着她，没急着接话。他注意到她说“差点被撞见”时，语气里没有多余的紧张，更像汇报事实。成语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躲闪，甚至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回望他的眼睛，像是在等他给她一个回答。

“你想要什么？”林倦问。

成语直言：“钥匙的使用方法。你懂。”

林倦没说话。

风呼呼地吹，天台上安静了几秒。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尖锐地切进安静里。

成语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点：“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值得赌一把。”

林倦忽然笑了。

他歪着头看着成语，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又不像是在嘲笑什么。那笑里带着点什么——像是一点意外，一点玩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把手插回校服口袋里，随性地动了一下肩膀。

“你知道吗？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成语没接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她垂下眼帘看了一秒自己的鞋尖，又抬起来，目光没再犹豫。

林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那份地图所在的位置：“钥匙的使用法，需要配上一块灵石。那块灵石在回音殿里，我没拿到。”

成语皱眉：“要再进去？”

林倦点头：“对。回音殿的结构我上次还记得一些，但里面有些陷阱不是靠蛮力能过的。需要有人配合。”

成语沉默了两秒，表情里有短暂的权衡——或许在计算风险和收益是否对等——然后她咬了咬牙。

“行，我帮你。但你得保证，拿到灵石后，告诉我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