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把杯子放下，拇指在杯沿上刮了一圈。他看着门口的方向，门玻璃上映着街对面的路灯，一团昏黄的光。烤红薯的摊子还在，热气在灯光下像一面半透明的旗。

“被班主任说‘保护’的感觉……”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某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在胸口——不是感动，也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被意料之外的东西撞了一下腰的茫然。他当“影君”的时候，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我保护你”。保护别人是他的事。现在坐在咖啡厅里，穿着校服，喝热牛奶，被一个班主任说要保护他，感觉怪得离谱。

咖啡厅里只剩下他和角落里一个戴着耳机写作业的女高中生。林倦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冰块在杯底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在灯光下转了转。银色的表面反射出暖光，钥匙齿的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号。回音殿里的水流、暗河里的黑暗、还有那块砸在他后背上的石头——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握紧。

“行吧。”他把钥匙塞回兜里，站起身来，“既然你们都这么上心，我也该加点码了。”

他走出咖啡厅，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街道上人不多，几片梧桐叶从路灯下飘过，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林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三分。

他正要往校门口走，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备注名是“成语”。加这条联系人是在三天前，对方自称“神谕的弃子”，说手里有关于钥匙的另一份碎片情报，要约他当面谈。林倦没信，也没拒绝，先留着看看能摸出什么料来。

“明晚你几点到？”

林倦盯着屏幕，想了想，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八点。”

然后他又补了一条：“带好人。别太多，三个以内。”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朝学校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人行道上晃了晃，然后融进了夜色里。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倦看到楚枫站在门口，双手抱胸，靠着墙。楼道灯开着，昏黄的光把他脸侧的线条切得锋利。

“你去哪了？”楚枫问，语气里带着点警惕。一只流浪猫蹲在楼梯口，看到林倦过来，喵了一声，又扭头钻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见班主任。”林倦打了个哈欠，“约谈。”

楚枫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楚枫的脚步很稳，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扎实，林倦跟在他后面，踩得懒懒散散。

回到宿舍，林倦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坐在床边。楚枫在对面铺上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班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林倦仰头倒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她说，要是我敢死，她就抽我。”

楚枫愣住了。

“啥？”

林倦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别问了，睡吧。”

灯灭了。

黑暗中，林倦睁着眼，盯着窗外的月光。那道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线。

他摸了摸兜里的钥匙，硬的，冰凉的，沉甸甸的。

明天晚上，回音殿门口。那个自称“成语”的人到底什么来路，神谕的弃子是真还是假，他得亲眼去看看。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