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青藤中学对面的咖啡厅亮着暖黄的灯。
林倦先到的,点了杯热牛奶,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他选这个位置是有讲究的——背靠墙,面朝门,左边是落地窗,窗外是街道,想跑想跳都有路线。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热气顺着灯光往上飘,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正蹲在摊前挑红薯。
他端着牛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算了,晾一会儿。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林雪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头发还带着点潮气,像是刚洗过澡。她扫了一眼店内,目光落在角落的林倦身上,然后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咖啡厅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没人认出她是老师。
“你命真大。”
林倦笑了笑:“老师说过了。”
林雪盯着他,没接话。她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拇指叠在一起。这个姿势林倦见过——谈判时才有的姿态。窗外的风穿过门缝,把风铃又吹响了一声,叮当,很轻。
“你真的只是运气好?”
林倦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这次温度刚好。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林雪:“不然呢?我还能是故意跳河的吗?”
林雪沉默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她的目光从林倦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他搁在桌角的手——手指上有浅浅的划痕,是前两天爬回音殿废墟时留下的。林倦注意到她的视线,没动,也没解释。解释反倒显得心虚。
“钥匙在你手上吧?”
林倦的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面,然后又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学生被老师冤枉时的无辜表情:“什么钥匙?”
林雪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
“你别装傻。”她的声音压低了,语速也慢下来,“我和神谕、影盟的人一起进的回音殿。钥匙最后被水冲走,而你——你是唯一一个被冲进暗河还能活着回来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轻轻搭在林倦的脸上。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是巧合?”
林倦摊开手,动作很自然,像在展示自己两手空空:“老师,我真的只是运气好。你要是不信,可以搜我的身。”
他甚至还站了起来,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口袋外翻,兜里只有一包纸巾和几枚硬币。
林雪没动。
她盯着林倦看了十秒——咖啡厅里有人在低声聊天,吧台传来磨豆机的声音,蒸汽喷出的嘶嘶声。那十秒里林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雕塑。靠窗的那个女生已经付了钱,拎着红薯袋子走了,门关上时又是一声风铃。
然后她忽然笑了。
是真笑,不是刚才那种冷冰冰的笑意。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松开,摇了摇头:“不用了。”
林倦重新坐下,拉上拉链。他把牛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用余光看林雪的脸色——她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带着一点说不上是无奈还是释然的笑意。
“钥匙在你手上也好。”林雪说,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反正它不能落在神谕手里。”
林倦没接话,低头喝牛奶。他感觉到兜里那把钥匙的轮廓隔着布料贴着大腿,冰凉的。
林雪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她走到林倦身边时停了一下,林倦抬起头,看到她站在灯下,影子盖住了半张桌子。咖啡厅里的灯光在她身后勾出一圈模糊的轮廓,把她露在外面的头发边缘染成了淡金色。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林雪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句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的话,“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学生,我有责任保护你。”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敢死,我就抽你。”
然后她转身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关上,咖啡厅恢复了安静。
林倦端着牛奶杯,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