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铃响过好一会儿了，林倦才从教室里晃出来。

他打着哈欠，眼皮耷拉着，像是刚从梦里被人拽出来。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抱着作业本小跑，有人靠在栏杆上刷手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他往水机那边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

校长。

周知闲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水机旁，弯着腰接水。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袖口处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保温杯放在水机台面上，冒出细细的白气。

林倦脚步没停，也没加快。

他走到水机旁边，伸手去按出水按钮。

校长直起腰，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

“林倦啊。”

“校长好。”林倦说，声音懒懒的。

校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鞋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回到他脸上。

“听说你昨天掉河里了？”

林倦接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

“嗯，踩空了。”

“踩空？”校长笑了笑，端着保温杯走了一步，站到他旁边，“操场边上哪有河。”

林倦没接话。他把水杯接满，拧上盖子。

校长从兜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

“拿着。”

林倦愣了一下，接过水。

“谢谢校长。”

“下次小心点。”校长说，语气像是随口叮嘱，“学校后面那条暗河，水挺急的。”

林倦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拧开矿泉水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暗河。

他怎么会知道学校后面有暗河？

林倦喝了口水，水温正好，不冷不热。他舔了舔嘴唇，把瓶盖拧回去。

“谢谢校长，我以后会注意。”

校长点点头，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想说点什么，又斟酌了一下措辞。

“对了，”校长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听说你最近对遗迹挺感兴趣？”

林倦抬起头，表情茫然。

“遗迹？就是网上那种探险视频吗？”他挠了挠后脑勺，“我看过几个，挺吓人的，都是黑乎乎的洞，里面还有蝙蝠。”

校长笑了笑，摇摇头。

“不是那种。是真实的遗迹。像回音殿那样的。”

林倦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

“回音殿是啥？”他问，语气真诚，“食堂新开的窗口吗？”

校长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走廊里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旁边有人走过，脚步声清晰地传进耳朵里，然后又远去。

然后校长忽然哈哈大笑。

“你这孩子，真会开玩笑。”

他拍了拍林倦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那只手在林倦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收了回去。

“行，不打扰你接水了。”校长端起保温杯，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下午还有课吧？”

“嗯，数学。”

“好好上。”校长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扇门后。

林倦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还带着校长的体温，温热的，在初秋的凉意里格外明显。

他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

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暗河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林倦把瓶盖拧紧，随手将水瓶揣进校服口袋。他转身往教室走，脚步还是那副懒散的节奏，但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下午的课上得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