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在宿舍里翻来覆去，一夜没怎么合眼。

天亮的时候他爬起来，看到林倦还在对面铺上蜷着，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昨晚那句“别问了，睡吧”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班主任威胁他？班主任说“你敢死就抽你”？

这话听着不对劲。

楚枫洗了把脸，套上外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半，他给王铁柱和苏小柔各发了一条消息：“七点，学校对面网鱼网咖，包间。有事商量。”

发完消息，他看了一眼林倦的铺位。被子还是那个姿势，连动都没动过。

楚枫咬了咬牙，走过去拍了林倦的肩膀一下。

“醒醒。”

林倦闷哼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皮都没睁开：“干嘛……”

“跟我出去一趟。”

“几点了……”

“六点半。”

林倦把被子又拉上去，翻了个身，连姿势都懒得换：“我再睡会儿。”

楚枫没给他机会，直接把他被子掀了。

林倦睁开眼，看着楚枫那张黑着的脸，愣了两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又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楚枫说，语气硬邦邦的。

林倦没拆穿他，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水声哗啦哗啦响了半天，他叼着牙刷靠在门框上，含含糊糊地问：“去哪？”

“对面网吧。我约了铁柱和小柔。”

林倦的牙刷停了一下。他又把牙刷塞回嘴里，刷了两下，吐掉泡沫，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开会啊？”

“嗯。”

“我能不去吗？”

“不能。”

林倦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穿衣服。

七点过五分，四个人已经在网鱼网咖最里面的包间坐下了。

包间不大，四个位置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三瓶冰红茶和一瓶矿泉水，楚枫把矿泉水的盖子拧开，又拧上，拧开了又拧上。墙上贴着褪色的英雄联盟海报，天花板上的换气扇嗡嗡转着，空气里飘着烟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王铁柱坐在靠墙的位置，双手撑着膝盖，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面前的红茶盖子拧开了，他没喝，就那么放着。

苏小柔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冰红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她的目光在楚枫和林倦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倦坐在靠门的位置，屁股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背靠着墙，眼睛半眯着，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楚枫把矿泉水的盖子拧下来，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拧了回去。

“钥匙现在在我手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怕隔墙有耳，“但问题是，这东西太烫手了。”

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还回去肯定不行啊，龙组那边盯得紧。”

楚枫点了点头：“我也不打算还。但这东西留在身上，迟早出事。”

苏小柔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要不……我们把它藏起来？”

“藏哪？”楚枫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节奏又快又急，“神谕那边肯定已经开始搜城了。就咱们这点人手，扛不住的。”

包间里安静下来。

王铁柱端起红茶，灌了一大口，喉结滚了滚，又放了回去。苏小柔攥着瓶子的指节泛白，指尖摁在透明的塑料瓶壁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凹痕。

林倦靠在墙上，眼皮垂着，像是快睡着了。

“林倦。”楚枫突然叫他。

林倦睁开一只眼睛：“嗯？”

“你说说看。”

“说啥？”

“你脑子活。”楚枫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刀片，“你肯定有想法。”

林倦打了个哈欠，幅度大得连眼泪都挤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靠在墙上的姿势换了一个，还是懒懒散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