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停在城西高中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倦甩了甩半干的头发,踩着拖鞋跳下车。校门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他湿漉漉的校服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落汤鸡。他往里走,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门卫大爷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小伙子,掉河里了?”
林倦点点头,语气平静:“嗯,不小心。”
大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大爷张了张嘴,大概想追问,但看了看林倦那副“我很累别问我”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摆摆手示意他快进去。
林倦穿过操场,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晨风吹过来,带起一阵凉意,他才发现自己浑身还在滴水。头发拧成一股一股的,校服袖口还在往下滴水,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宿舍楼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楼道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他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门开着。
里面有光。
林倦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伸手推开门,看见楚枫正坐在他的床边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一动不动。床头的台灯开着,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打在墙上,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听到开门声,楚枫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眉骨的旧疤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嘴唇干裂起皮,像是一整夜没喝水。楚枫盯着林倦看了大概有三秒钟,那三秒钟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然后楚枫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大腿的力量撞得往后一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你他妈还活着?”
楚枫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个字都带着发抖的尾音。
林倦站在门口,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冲他咧嘴一笑:“命大,被水冲到下游,爬上岸搭车回来的。”
楚枫没说话。
他盯着林倦看了几秒,忽然大步走过来,就在林倦以为这家伙要给自己一个拥抱的时候,楚枫一转身,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墙皮震落了几片白灰,像雪花一样飘下来。
“下次别这么玩!”
楚枫的声音还是哑的,但那股劲上来了,像铁一样硬。
林倦怔了一下。
他看着楚枫的背影——这个平时话不多、永远绷着脸的古武传人,此刻肩膀微微发抖,指骨上渗出了血丝。不是疼的,是砸墙砸破的。
林倦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但他没让那股劲儿多留,只是挠了挠后脑勺,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楚枫转过来,盯着他。
“钥匙呢?”
林倦拍了拍校服内袋,口袋鼓起来一块:“还在。”
楚枫的肩明显松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把一整夜的焦虑都吐干净了。他弯腰捡起椅子,一屁股坐回去,沉默了几秒,才问:“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