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陷下去,把他整个人裹住。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只有一片模糊的白色轮廓,在黑暗里勉强能辨认出来。林倦盯着那片白色,眼睛一眨不眨。
先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倦闭上眼睛。
答案他大概知道。先知欠他一条命,或者说,先知觉得自己欠世界一条命。从被神谕控制的那天开始,先知大概就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欠下的东西还清的机会。
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倦在心里说。
没人回答他。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嗡声,从墙角的排风扇传进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响着。林倦翻了翻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是某个电影的,演员的脸已经模糊了。墙壁的温度从那边渗过来,冰凉冰凉的,贴着脸颊,像水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倦睡着了一会儿,又醒了。
窗外的光从路灯的黄变成了天色的灰白。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桌上那四块石头上,让石头表面反射出一点暗沉的光泽。
林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眼睛有点干,但没有肿。林倦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凉水冲在脸上,让眼皮清醒了一点。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精神,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林倦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抹掉脸上的水,转身出去。
换好校服,背上书包。
那四块石头还躺在桌上,没什么变化。林倦看了它们一眼,没动。
锁门,下楼。
食堂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几个学生端着餐盘,有说有笑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外面裂缝的新闻大概被压下去了,普通人的生活照旧,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
林倦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包子是肉的,皮有点厚,咬开里面油汪汪的。林倦嚼着,咽下去,没什么感觉。豆浆是甜的,喝了一半就放下了。
上课铃响了。
林倦走进教室,坐到自己靠窗的老位置上。桌面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烫,上面刻着几道旧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跑圈的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混着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
林倦没听进去。林倦的目光落在黑板上,但黑板上的字模糊成一片,看不清楚粉笔画的边框在晃动。
林倦的思绪飘远了。
先知的脸又浮上来。先知的嘴角先往左边翘,笑起来的样子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放松——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那双眼睛看着林倦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托付,又像是告别。
忽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震动很轻,但林倦感觉到了。林倦愣了一下,伸手掏出手机,按下解锁键。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提示。
号码是陌生的,没有存过名字。
林倦点开短信。
“小林同学,别难过。我没事。”
林倦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动。
心跳漏了一拍。
林倦愣了好几秒,然后飞快地打字:“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
手机又开始震动,像是对方正等着这条回复。
“我是先知。”
林倦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