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从教学楼出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朝教室后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上课铃就响了。

铃声刺耳，从走廊尽头的电铃里传出来。林倦没停。他推开教室后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两侧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明暗交错，像是有人在这地上画了张棋盘。林倦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他拐过楼梯口下楼，穿过保安亭旁边那个总是关不严的小门，从学校后门出去了。

街上没什么人。

午后两点多的太阳正是最毒的时候，晒得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汪汪的光晕，空气都被烤得有些扭曲。林倦走在人行道上，影子在他脚边拉得很短，几乎缩成了一团黑色。路边的梧桐树枝叶茂密，风吹过来时哗啦啦响，但吹在脸上的风也是热的，带着一股水泥地面蒸出来的焦味。

他掏出手机，边走边打字。

“你们在哪儿？”

发出去没一会儿，先知的回复就到了。

“还在碎片里。但意识还算稳定，能撑住。”

林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知道“能撑住”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女人现在多半正被困在某个指甲盖大小的破石头里，用意志跟虚无较着劲，连动都动不了。他收了手机，加快脚步。

城东的废弃工厂离学校有五公里的路。

他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地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琢磨一个高中生逃课去城东那片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干什么——但也没多问，踩下油门就走了。

车窗外，城市的光影快速掠过。

林倦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走神。街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往后退，小吃店、文具店、手机维修铺，门脸挨着门脸。行人在人行道上走着，有些人手里拎着购物袋，有些人在站牌底下等公交，脸上带着各自的表情——焦急的、悠闲的、面无表情的。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在这个午后忙着自己的事。

没人知道天空差点被撕裂。

也没人知道有个女人为了把那道裂缝堵上，把自己整个献了出去——连身体都没剩下。

林倦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两下。

出租车在城东一条破旧柏油路的尽头停下来。路到这里就到头了，前面的地面坑坑洼洼，车辆开不进去。他付了钱，下车。

老远就看见了那座厂房。

面前的空旷地块上，立着一座锈迹斑斑的工厂厂房。铁皮屋顶有些塌陷了，像被人从上面踩了一脚，凹下去一大块。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留下参差不齐的窗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内里。围墙上的铁丝网已经锈断了好几处，耷拉着垂下来，像是被风吹歪的蛛网。厂房一侧的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风一吹，草尖齐刷刷地弯倒下去，露出一截掉了漆的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