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离开后的第一分钟，林倦坐在床上，没动。

窗帘还在飘。夜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笔记本哗啦啦翻了几页。月光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冷白的光斑，正好落在影刚才站过的位置。

林倦摸了摸额头。

一手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还绷着的那根弦没松下来。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出手了。如果影的匕首再往前递一寸，如果影的眼神里再多一丝杀意，他的身体就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呼——”

林倦长长吐出一口气，往后一倒，整个人摔进被子里。床垫弹了弹，发出吱呀一声。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小黑从床底下钻出来，跳上床，踩了踩他的胸口，然后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喵。”

“别叫了，”林倦有气无力地说，“刚才你跑哪去了？”

小黑舔了舔爪子，没理他。

林倦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窗户。窗帘还在飘，影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四楼，说跳就跳，落地连声音都没有。林倦甚至没听到楼下有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落地声，什么都没有。就像那个人从来没来过。

但床头的匕首印还在。

刚才影收刀的时候，刀尖在床头柜的木纹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不深，但很显眼，像一条细细的白线。林倦伸手摸了摸那道印子，指尖触到木头微微粗糙的断面。

“这家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小黑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小尖牙。

林倦坐起来，把枕头竖起来靠着床头，抱着膝盖，看着窗户发呆。

他知道影还会来。

刚才那句“明天见”不是客套话，是通知。影已经认定他有问题，只是还没找到证据。今晚的试探只是第一轮——看看他的反应，看看他会不会在睡梦中露出破绽。结果呢？他暴露了。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在深夜感觉到一个B级异能者的靠近？就算睡眠再浅，也不可能。

“睡眠浅……”林倦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烂。

但当时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总不能说“我感应到你的气息了”吧？

他回忆起影刚才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从容。像在说：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会把它挖出来。林倦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麻烦。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就像后背贴了块狗皮膏药，撕不掉，还痒。

小黑又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林倦低头看着它，忽然问：“小黑，你说，他会不会再来？”

小黑舔了舔爪子，没回答。但它竖起耳朵，朝窗户那边偏了偏。

“算了，不管了。”林倦说，“睡觉。”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根本静不下来。

他在想明天怎么办。刘雨说早上六点半在楼下等他，但影也知道他住哪了。如果影明天早上也在楼下等着呢？如果影趁刘雨不在的时候再动手呢？他总不能一直躲在刘雨身后。刘雨自己也说了，她打不过影。万一真的打起来，刘雨会死。

“拖到死。”

刘雨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种坦然，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做好了死的准备。

林倦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