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歌转钥匙的手顿了一下，走廊上没有灯，他只好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对准锁孔，不过几秒钟时间，他就麻利地转动了锁孔，然后将钥匙放进了兜里。

下楼的时候他率先走在前面，燕崇景就错开一个台阶跟在他后面，楼梯上倒是有灯，但他现在只觉得整个后脑勺都被灯照得有些发麻。

他手插在兜里，手心是热的，只有攥紧钥匙才能获取片刻的凉意，但没一会儿钥匙也给他攥热了。

沈离歌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那会儿借着他的手吃奥利奥还故意留下一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被极品亲戚给气糊涂了吧，所以脑子都跟着有些不灵光，燕崇景刚才那句话不会就是因为他今天有些异常的举动吧？

真贱哪！

出了教学楼，燕崇景也没再追问他什么，只是沈离歌突然就慢了一步，等他跟上来和自己并肩而行，外面的灯就没有楼梯上那样夺目了，沈离歌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他，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但是感觉他情绪好像不怎么高涨？

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沈离歌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

“啊？”燕崇景大概是出神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一哆嗦，“什么为什么？”

“啧，”沈离歌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去我家住？”

燕崇景眼也不眨就答了出来，沈离歌并不知道他眨没眨眼，但他从燕崇景轻快的语气中判断出来的就是，他一定没眨眼。

“因为我害怕。”

一般人说自己害怕的时候情绪一向是比较低沉的，燕崇景或许不是一般人，他说自己害怕时语气竟然挺轻快，感觉要不是稍微控制了下，那几个字儿都得跟着飘到半空去了。

沈离歌当然不会相信他害怕这一类的话，不过他也没说其他的，倒是想听听燕崇景会编出一个什么东西让他害怕来。

“我爷爷生日那次，”燕崇景吸了口气，“幸好没带你去，你还记得我说被刀捅了后有人救了我吗？救我那人是个女孩儿，我后面就让她陪着我去了。”

沈离歌挑了挑眉，还真给他猜对了。

“我和我爸一直不对付，”燕崇景继续说，“所以我爷爷生日我们一般都是错开去，可偏偏这一次，我们都同一天去了，我知道他为什么来，温然在酒吧上班，我爸瞧不起她，当时我就跟他吵了起来，所以我不让你陪我去我爷爷生日，除了陆瑜那家伙出了个馊主意外，还有些担心我爸要是来了，场面一定很难看……”

说到这，燕崇景就说不下去了，语气也从开始的轻快渐渐低沉了下去，沈离歌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了，如果燕崇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编出这些谎言，还让自己的情绪也跟着坐过山车，那还真是挺厉害。

“所以只要我陪着你你就不会害怕了？”

“嗯！”燕崇景点了点头。

“你换车了吧？”沈离歌陡然话题一转。

“就那儿，”燕崇景拿着车钥匙按了开锁键，“坐我车吗？”

“我累了，”沈离歌开了副驾车门钻进去，“去你家吧。”

现在可不能让他去自己家，家里还摆着一堆东西没收拾，万一露了馅就没惊喜可言了，沈离歌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给他一个惊喜，大概是想看看身边的人得了惊喜是什么反应吧。

他不知道得了惊喜是什么感受，只求生活中能少点惊吓，比如今天这样。

唉！

沈老师默默叹了口气，自己毕竟在耳背老师眼中已经是中年教师队伍了，就别这么折腾他这个“疑似中年人”了吧，经不住折腾啊。

其实除了不想被发现自己在偷摸搞东西外，还有个原因——相比起自己家，还是燕崇景租的那个房子更有烟火气。

燕崇景把车开到了商场去，沈离歌迷迷瞪瞪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到了？”

“没呢，”燕崇景看着他半睁半闭的眼，只觉得心痒手也痒，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握紧了方向盘才没让自己摸上去，“你晚上就吃了个面包，今天一天都没吃正餐，带你去吃点儿饭。”

他知道沈离歌不怎么喜欢在外面吃饭，但这会儿要回去做就挺晚的了，他们进了家粤式餐厅，点的菜都比较清淡还很有营养。

吃完饭沈离歌就跟着燕崇景回去了，一直到进了电梯沈离歌才微微松了口气，燕崇景感觉有些好笑，问道：“怎么今天有点紧张，又不是第一天来。”

沈离歌瞪了他一眼，“我怕又碰到安瑾元母亲。”

“没那么巧，放心吧，”燕崇景率先出了电梯开了门，“再说就算看到了就看到呗，咱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沈离歌啪一声甩上门，“你别说的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一样。”

燕崇景看他这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好了，看来自己之前的准备工作做得还挺到位，现在不如试一试效果如何。

“反正我不会随便带人回家。”燕崇景挨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沈离歌往旁边挪了一下，燕崇景马上又跟着坐了过去，沈离歌再移，燕崇景也像个跟屁虫移了过去，最后沈离歌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没再动了，只是非常不解气，便伸手在他大腿上用力掐了一下，正心满意足要收回手时，燕崇景盖住了他的手掌，大拇指从他手中的缝隙里插了进去，其余四根手指都盖在他手背上。

两人的手心都开始升温，室内其实并不热，但他们本来还兀自冰冷的手交叠在一起后渐渐就升了温，沈离歌手心甚至还渗出了一丝丝细汗。

他挣扎了一下，没把手抽出来，最后他怒了，空出的那只手在燕崇景手背上用力掐了一下，可燕崇景还是不放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不怕疼一样。

沈离歌当即就泄了气，视线在他腰侧逡巡了一圈，这点疼与刀伤相比，自然没多疼。

但是疼痛怎么可以比较呢！

不会因为有更疼的东西就不疼了。

比较是用来麻痹自己的内心的，就像一剂麻醉药。

“骗人，”沈离歌松开了掐住他手背的手，“你明明带人回来过。”

“不可能，”燕崇景斩钉截铁道，顿了顿又说道，“陆瑜不算，我跟他是爷孙关系，我俩铁哥们儿，而且他不喜欢……男人。”

沈离歌蹙了蹙眉，复又舒展开来，坦诚地看着他，“我也没说我喜欢男人啊，你别转移话题，你就是带人回家了，我没说陆瑜。”

燕崇景这回真给他问住了，自己一年都带不了几个人回家，这个房子从开始租到现在，就燕行陆瑜沈离歌来过吧……

不对。

好像还有一个。

温然。

燕崇景挑了挑眉，把他手掌翻过来手心朝上，摸到了一点汗，便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擦干后他就轻轻地捏着他的手指。

沈离歌的手很好看，手指又细又长，由于常年握笔的缘故，大拇指和中指都有一点茧，但不多，他观察过，沈离歌握笔并不用力，不像有的人，握笔时感觉笔都在颤抖。

他一根一根捏过去，沈离歌今天真的很反常，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反正从极品亲戚闹事后，沈离歌就有些异常，也不知道今天闹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现在很开心，也没时间去考虑是好事还是坏事了，“那天你看见了？就是救我那女孩儿，不过要确切说不是我带回来的，是她自己来的，当天我爷爷生日嘛，我就让她来我家了，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像这样捏着她的手，我连她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

沈离歌冷笑一声，“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喜欢男人。”

“我不叫男人。”燕崇景舌尖顶了下腮，好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