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骚动引起了不少班的注意,有站在走廊上看的,有缩着脖子冒出颗脑袋看的,楼上的就死命儿扒着栏杆脖子伸展得像长颈鹿的同类一般从上往下看。
被唤为萌萌的那个女人蹲下身搀扶着刘阿姨的手臂,“妈,甭跟他们扯了,这事儿办不成就算了,你还指望从狗嘴里掏出象牙不成?”
“哼!”刘阿姨自下而上瞪着沈离歌,“掏不出象牙,那我就把他狗牙都拔光!要不是我心软收养他,早就饿死了,哪儿来今天的风光!”
这时,上课铃打响了,英语老师戴着小蜜蜂抱着本书走了过来,有些不明所以,“沈老师,这是……”
沈离歌摇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只是微微蹙着眉,“没事,你上课去吧,教室门关上。”
英语老师看了眼一坐一蹲的俩人,连声应道:“诶,好好好。”
看热闹的学生都被老师赶进了教室,四下骤然间就安静了下来——上课声不足以穿透墙壁让沈离歌心烦。
“有什么事跟我下去说,”沈离歌揉了揉太阳穴,“再赖在这儿我就叫保安了。”
“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刘阿姨腿脚利索地站了起来,“你别拿你们城里人这套来糊弄我,就是把校长叫来也不顶事!”
刘阿姨的嗓门儿很大,沈离歌能听到十二班讲课声顿了一下,接着音量陡然间就拔高了一个度。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要造反是吧?给我滚回去好好听课!”
沈离歌不想再僵持下去,这样只会耽误他们上课,正准备先应下她们时,林冲又一溜烟儿冲到了他旁边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沈老师,燕哥和程主任都来了,你别担心。”
沈离歌蹙了蹙眉,手轻轻颤抖了下,心脏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活蹦乱跳起来。
“就是她们闹事儿?”燕崇景站在了沈离歌另一侧。
“没错,”林冲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刘阿姨,“特别是这大婶儿,讹我就算了,还对沈老师口出恶言,不知道哪儿来的乡巴佬!”
沈离歌瞥了眼林冲,手颤抖着揣进兜里,搓着内兜。
“乡巴佬?”刘阿姨哂笑一声,“你不知道他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乡巴佬吧?他现在是风光了,但以前可是被我们这群你口中的乡巴佬养大的,好歹跟着我们生活了几年,再怎么洗白都洗不掉那身乡巴佬味儿吧?”
“我呸!”林冲气得脸都红了,“沈老师才不是你们这种人,你们少血口喷人……”
“林冲,”沈离歌在他面前挡了一下,“回去上课,英语老师都进去了,你不是说要考清华吗?再不进去,就只能烤地瓜了。”
燕崇景噗嗤一声笑了,“听你沈哥的话吧,快回去上课,这儿有我呢。”
好说歹说总算把林冲哄进了教室,他三步一回头叹口气进教室关上了门。
燕崇景打量着刘阿姨还有半隐身在刘阿姨身后的年轻女人,他挑了挑眉,原来是她们,街拍那次他和沈离歌返程坐的地铁,等地铁时就碰到了她们,当时沈离歌还想帮刘阿姨拿东西,被她女儿拦住了。
如果记得不错,还有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儿,再加上现在这一情形,燕崇景立刻猜出了个大概。
沈离歌幼时失去双亲,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后一直寄人篱下,直到十六岁,这应该就是他曾经寄人篱下的其中最不要脸之一的亲戚一家吧。
还真是极品。
燕崇景说,“你想求沈老师把你孙女儿弄到北辰来吧?”
“我求他?”刘阿姨从鼻孔中喷出一口气来,“做梦!这是他欠我的,这个忙,不帮也得帮,由不得他!”
用陆瑜的口头禅说,就是六百六十六。这世上的奇葩很多,同时出现两个,也真是运气不错。今天下了班可以买张彩票。
“怎么了怎么了!”程鹏气喘吁吁小跑着上来,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上来,“林冲这孩子来我办公室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我一个字儿也没听懂,就听见他说有人碰瓷,谁敢在学校碰瓷啊……”
碰瓷的人正怒火冲天瞪着他。
“程主任。”沈离歌微微向程鹏点了点头。
“害!”程鹏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一天就知道胡说,哪儿有谁碰瓷嘛!诶,沈老师,这怎么回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刘阿姨拔高嗓门儿,音量堪堪压住了戴着小蜜蜂的英语老师,她看着程鹏,“我看这儿也就你像个官儿,你来给我评评理,我,是沈离歌的养育恩人,他一点钱没拿就算了,我现在求他帮个忙,他就这个态度,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当了老师的!”
燕崇景看着这说尽不要脸话脸都不红一下的大婶儿,兀自摇了摇头,他就挨着沈离歌站着,两人穿的都是长袖外套,他趁着其余两人目光都落在程鹏身上,偷摸着伸出手指捏了捏沈离歌的衣袖。
沈离歌手指弹了一下,愣了一愣然后在他手指上敲了几下,偏过头冲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做了个口型,“我没事。”
那边程鹏还在跟刘阿姨母女俩掰扯,纵使程鹏舌灿如花,但他舌灿如花的本领只在能讲得通道理的人面前管用,要遇上刘阿姨这等“流氓”,程鹏也只能落个下风。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唉我理解我理解,这个忙确实沈老师该帮一下,但是真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孩子成绩也是个很重要的指标……”
北辰除了成绩好的人能进,就是家里有钱的了。
无论沈离歌帮不帮得了这个忙,他都不想帮。
刘阿姨嗓门儿很大,就算沈离歌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听,但还是避免不了听到一些信息。
刘阿姨的孙女儿在县城读高一,成绩很烂,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沈离歌这来,算算得有十多年了吧,断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知道他的联系,真是很可怕。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从哪儿知道他手机号码的。
“我答应,”沈离歌轻轻叹了口气,“我答应行了吧,别在这儿闹了,成绩太差进来了也跟不走,但我可以帮忙把她弄到其他学校去,就在燕州。”
刘阿姨还想计较些什么,萌萌突然拽了下她给她使了个眼色,笑着道:“这样也行,尽快安排吧,这一转眼就要学期末了。”
“哪儿行了啊?”刘阿姨压着嗓子沉着脸说道。
“妈!”萌萌也压着嗓子,“我们要的不就是在燕州就行了吗?你难不成还指望每天都见着他啊?”
“我不答应,”燕崇景偏头看了看沈离歌有些不解的脸,又转过头看着刘阿姨,“你们不是看不惯沈老师么,怎么找人办事偏偏就只找他?”
“燕崇景,”沈离歌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算了吧,我累了,还在上课,我不想跟他们闹了。”
“你累了就回去休息,”燕崇景也很小声说着,“这儿有我。”
“这样也可以嘛……”程鹏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程主任,”燕崇景说,“我看不惯他们,这事儿就算沈老师答应了,我也不可能答应。”
程鹏不解,“为什么?”
燕崇景面不改色道:“因为上次坐地铁我想帮他们拿一下东西,结果好心当作驴肝肺,他们以为我是小偷。”
沈离歌:“……”
程鹏:“……”
程鹏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暗淡的脸色骤然亮起一盏白炽灯,“那个我这儿有点急事,需要我马上过去一趟,那这儿小燕你就帮解决一下啊,记住,动静不要太大。”
“放心吧程主任。”
刘阿姨又想甩出她电钻一般的嗓门儿,刚说出一个我字就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