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我这儿吼,”燕崇景有些不耐烦了,他的耐心只限于对沈离歌,这要不是碍于对方是女的,外加跟沈离歌还有点关系,管这儿是不是学校,他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我是谁说了你们也不知道,就这么跟你说吧,沈老师有能力把你孙女儿随便塞到一所学校去,我就有能力让你们在燕州居无定所,不出三天,你们只能打铺盖滚蛋。”
刘阿姨皱眉看着他,显然是在判断他这话的可信程度,和林冲不一样,燕崇景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好惹的气息,他的长相气质无处不散发着别惹老子,否则甭管你是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燕崇景补充道:“不信,你们可以试试,从现在开始计时,你们还可以在燕州待三天,三天后同一时点,你们只能和燕州说拜拜了,哦对了,没准儿你们还得走着回去,因为没有车敢拉你们,干粮多准备点儿哦。”
走廊上彻底安静了下来,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萌萌拽着刘阿姨走了,刘阿姨从沈离歌旁边走过时还狠狠撞了他一下,小声骂了句,“个白眼狼,怎么之前不饿死你!”
“你再多说一个字儿,”燕崇景把沈离歌拽到自己后面来,沉脸瞪着刘阿姨,“我今天就让你们滚蛋。”
两人总算下了楼去,燕崇景倚在栏杆上目送她们出了学校后,才转过来走到沈离歌旁边,犹豫着伸出手在他肩上捏了捏,“没事儿了。”
“嗯。”沈离歌没有表情地站着。
但燕崇景知道,他现在内心一定很乱,说什么都不顶用,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陪着他站了一会儿,沈离歌抬腿往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才转过来看着他。
“来了。”燕崇景笑着跟过去。
这么一闹,沈离歌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就在办公室发呆,由于昨天下午没吃饭一股脑儿把积压的作业都改完了,今天的作业刚布置下去,暂时就没什么工作了。
沈离歌不吃饭,燕崇景也就坐着陪他。
沈离歌坐在那里活像一个木头人,半天都不带动弹的,如果燕崇景能看到他眼睛,会发现沈离歌可以连着两分钟不眨眼。
办公室门关着,现在这天儿还不至于需要供暖,但开着门一阵儿风吹进来,离门口近的人多少有些冷。
老师们这会儿吃饭的吃饭去了,下午没课的就回去了,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沈离歌呼吸很轻,若不是挨得太近,只感觉连呼吸声都静止了。
“你吃饭去吧,”沈离歌把饭卡递给他,“我没胃口,这会儿去刚好不用排队。”
燕崇景摩挲着饭卡,但身子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道:“好,我买个面包吧,你要是饿了就垫一下。”
沈离歌没说话,燕崇景看了一眼他就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又过了好几分钟,沈离歌终于回过点神来,他自言自语道:“还要打印照片。”
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可以打印照片的小店,每次从那儿经过的时候总能看到很多学生在里面打印,他知道有些追星的女生会去那儿打印照片,效果应该不错。
他便起身往门外走去,刚一起身,就感觉像是刚跑了一千米一般,酸胀感从小腿蔓延到大腿根儿,还有些麻麻的,太阳穴一直突突跳动,他扶了下桌子,在太阳穴上揉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出去。
燕崇景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挤进了小卖部,货架上有挺多不同口味的面包,他挑了个巧克力馅儿的面包,再拿了瓶巧克力牛奶,准备去付账的时候扫到了一盒奥利奥,也是巧克力味儿的,他想了想又拿了盒奥利奥,然后赶紧排队去了。
小卖部人还挺多,他看了下排到卖洗漱用品货架边的队伍,感觉头都有些大了,这就是他从学生时代以来就不喜欢在饭点进小卖部的原因。
要是自己吃,他转手就不要了,这队谁爱排排去,可现在他只能受着,正准备走到后面跟着一起排队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燕老师,”安瑾元朝他挥了挥手,“我帮你付吧。”
“这怎么好意思?”说是这样说,但他已经走了过去。
要是沈离歌肯定就行如其言了,但他就只是嘴上客气一下,反正安瑾元不差这点儿钱,大不了一会儿给她发个红包。
“没想到你口味还挺……可爱。”安瑾元接过东西。
燕崇景没法说这其实都是给你沈老师买的,他虽然不担心会让人误会什么,但还是要为沈离歌考虑一下,“有时候解解馋,一会儿我给你转账吧。”
“不用,”安瑾元笑笑,“你和沈老师关系不一般,沈老师帮了我很多,就相当于你也帮了我很多,对了,今天是不是有人来找沈老师麻烦了?”
“嗯,”燕崇景点点头,这些事沈离歌肯定是不希望更多人知道,他也就不好多说,“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没事儿了,程主任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安瑾元往前挪了挪,前面还有一个人排队,“我还担心沈老师会心情不好。”
燕崇景倒有些意外了,安瑾元的改变很大,刚来那会儿她对谁都漠不关心的,上次美术教室谈话也能看出她对很多事情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脸上一向没有表情,要有表情也是装出来的,现在都学会笑了,还能察觉到沈离歌的心情,还能察觉到他们关系不一般……
等等!
他瞥了眼等待付款的安瑾元,这小丫头,不会看出什么猫腻了吧?
正想着时,安瑾元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将装着全系列巧克力制品的袋子递给了他。
算了,不想这个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说沈离歌帮了她很多,但她自己也一定暗自鼓励了自己很多。
有这么大的改变实在不是很容易。
他还记得上次碰见安暮,安瑾元对父亲的责骂好像没有感觉,要说安瑾元和他像吧,有些地方还真不像——他不会沉默着承受燕行的谩骂。
他会反抗,会挣扎,会叫嚣,甚至会……伤害自己。
毕竟他当时身边没有沈离歌,自己不反抗,就只能任由命运摆布了,纵使燕行的稍微退步离不开苏云的劝导,但如果他从一而终都没有反抗过,已经有一个完美家庭的苏云怎会注意到自己的痛苦。
跟着安瑾元一起回了教学楼,他轻轻推开办公室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耳背老师在,燕崇景把东西放下,掏出手机正准备发微信问一下沈离歌去哪儿了时,门被推开了。
“你去哪儿了?”燕崇景小声问道。
沈离歌愣了一下,“操场走了会儿。”
燕崇景才松了口气,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太敏感了,沈离歌不至于因为早上那事就被击垮,他是一个有责任的老师,手上还有两个班级,在责任未尽之前,就是有天大的事儿落下来沈离歌也会扛着直到走到责任的尽头。
“饿了吗?”燕崇景递过来一个奥利奥。
“不……”沈离歌刚想说不饿,偏头就看见一个奥利奥,他余光快速扫视了下耳背老师趴着睡觉的背影,办公室门现在也关着,然后沈离歌微微眯起眼,鬼使神差地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咬了一口,留下了个月牙状。
燕崇景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垂下去的睫毛,还有手腕上传来的冰冷的触感,他滚动一下喉结,偏过头屏住呼吸。
沈离歌另一只手伸出接住了饼干渣,只咬完这一口他就偏过头去,心满意足地伸出舌尖将残留在嘴角的饼干渣卷进了嘴里。
燕崇景转过头时刚好看见这一幕,他顿觉喉咙有些发涩,偏偏这时桌上又没有水,只有一瓶巧克力牛奶。
他清了清嗓子,“不吃了?”
沈离歌没有转头,愣了下后摇摇头,“太干了。”
“……那我吃了?”
沈离歌没点头没摇头,余光中看到燕崇景把他咬了一口的奥利奥塞到了嘴里,他不经意间挑了挑眉,嘴角浅浅勾起一点弧度。
他的手在兜里描摹着照片的轮廓,感觉心里一忽儿一忽儿发痒,像是沙漠里的嫩芽悄悄顶起一点沙土,看见刺眼的太阳后又羞涩地睁不开眼,便又偷摸着钻到沙土里去,可没一会儿,却又好奇地钻出去。
这般一上一下,就像摩挲着细沙的触感,痒痒的。
下了晚自习后,燕崇景靠在一旁看着沈离歌锁门,他状若无意说道:“今晚我去你家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