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第一声问候都是一个问句,沈离歌叫了他名字之后,陆瑜大概反应了几秒钟,突然诶了一声,接着傻乎乎笑出了声,“沈老师啊,你有啥事儿吗?这号码不是燕哥的。”
这么斩钉截铁以为他是跟燕崇景打电话,没跑了,昨晚就是跟他打的电话。
真他妈尴尬。
“昨晚,”沈离歌左右看了看,这是个小机场,现在没多少人,他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昨晚你们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沈离歌戴着耳机,能听到陆瑜应该是把手机拿远了,没猜错的话,还小声说了句。
我操。
估计是燕崇景特意交代过他,这事儿不能让沈离歌发现,如果只是一通普通电话为什么不能说,只能说明这个电话并不普通。
要是普通电话,肿眼泡又是怎么来的。
“啊——”沈离歌也不知道陆瑜为什么要拉长声音突然啊一声,“那个吧,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沈离歌挑了挑眉,“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言外之意是——我们很熟吗?你连我号码都不知道吧。
“是,”陆瑜这突如其来的牛头不对马尾的回答让沈离歌有点蒙圈,他应该也反应过来了,旋即说了句,“不是不是,不对……是,我呸!是这样,昨晚我跟燕哥在一块儿,今天那啥来着……是他生日,我看他心情不好,就自作主张说给你打个电话让你来吃个饭。”
今天是燕崇景生日。
他突然感觉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如果燕崇景当真把他当成朋友,为何不告诉他生日的事儿,这种带有私密性的事情,一般都只有朋友之间才会知道,比如陆瑜知道,可他不知道。
但除了这股别扭劲儿,更多的是内疚。
为何要告诉他?
有什么理由告诉他?
一个推开朋友的人,凭什么告诉他?
难道只有他恐惧吗?有没有想过,其实自己这样一次一次推开对方,对方也会害怕?
所以会不会燕崇景也在担忧,如果告诉生日的事儿,换来的又是被推开怎么办?
“然后呢?”沈离歌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自己嗓子有些发紧,“你们叫我去吃饭了吗?”
“这个吧,”陆瑜尴尬地笑了笑,“你先听我说啊,电话打通后,我叫了你半天你都不搭理我,燕哥一开口,你就认出他了,之后你俩就进行了长达四十多分钟的通话,燕哥一时兴奋就忘了正事儿,至于你俩聊得什么,我保证,我一个字儿都没听到。”
他突然感觉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因为自己喝醉酒搞忘了,而是他们压根儿没告诉他,虽然可能告诉了他没准儿真的会忘,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能改变是不是?
这样一想,他心中的内疚和别扭就少了些许,不是因为自己搞忘了,陆瑜打电话肯定也得问燕崇景他的号码才行,所以燕崇景不是不想告诉他生日。
为什么要用陆瑜手机打?因为自己删了他微信。或许他是害怕自己不接他电话,所以就用了陆瑜手机打。
沈离歌也不知道如果昨晚那通电话是燕崇景打过来的,他会不会接。
“对了,”陆瑜又说道,“燕哥生日这事儿,你别说是我说的啊,他不是不想告诉你他生日,今天我们去吃饭他那脸黑得像是谁欠了他二百五十万一样,他挺想你来的,再偷摸跟你透露个秘密,昨晚我这手机就因为给你打了电话,他抱着睡了一晚上,所以你懂了吧,总之,你就别说是我给你透露的消息就行,不然他得打死我。”
电话挂断后,沈离歌发了好一会儿楞。
抱着一个手机睡了一晚上?
真幼稚。
他想象了一下俩人开展抢手机大战的画面,突然感觉有些好笑,笑完之后又感觉有些心酸。
飞机什么时候起飞?能不能现在起飞?
他很想回燕州,就现在。
带着故土的孤独,回到燕州,去见他一面。
发愣了一会儿,他打开手机戳了几下,浏览了几个高赞帖子点了收藏,这才心安地收了手机在兜里放着。
第二天一早,燕崇景算着时间赶在沈离歌到校之前到了学校,一进学校大门,他就有一种亲切的熟悉感,要曾经的班主任知道未来有一天那个旷课旷得最多的学生突然转了性,闻着学校的味儿就感到亲切,肯定会欣慰地掉眼泪吧。
他今天特意穿了个大兜儿的外套,右手紧紧捂在装了豆沙包的兜儿上,秋日的风不比夏日,何况他还是骑车来的,不捂紧点儿一会儿就冷了。
冷了不好吃,可能还会肚子疼。
看来得换辆车开了。
办公室的门是他开的,进去后他也没把豆沙包拿出来,得等沈离歌来了亲自给他,等了好一会儿,那个稍微有些耳背的老师都来了沈离歌都还没来。
耳背老师一进来还非常惊讶,“哟!今儿你竟比沈老师来得早!”
“嗯,”燕崇景点点头,“今天有事儿。”
“好啊,”耳背老师冲他竖了竖大拇指,“你这样的孩子能吃苦,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他不好意思笑了笑,摸了摸鼻子,他能有什么大作为。
又等了一会儿,办公室人来得都差不多了,沈离歌还是没来,他突然就有些担心了,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不可能是特意躲他,公事和私事沈离歌不可能分不开。
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猛地就想到那天晚上自己中的刀,腰腹的伤口还没好全,绷带都还在,他摸了摸,会不会……
不敢想下去,他当即拔腿就往外跑,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迎面就撞上了程鹏,一个没刹住,踩了程鹏一脚。
“程主任,”他往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
说完又往下走,程鹏顾不上自己擦得蹭亮的皮鞋现在脏了一块,一个转身抓住他手臂,叫住了他,“小燕啊,你说你这大早上的这么莽撞干什么呀?今天是你运气好,撞的是我,要是改天撞到学生该怎么办啊?”
“程主任,”燕崇景甩开他的手,程鹏有一瞬间发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现在应该很难看,勉强扯了个笑容看着程鹏,“我真有急事,您就放我走吧。”
他也真佩服自己,在这么“紧要”关头,还能分出一根神经想到之前沈离歌说见着程鹏得绕着走,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真理,但今天要是绕着走,估计就只能不走楼梯了。
“什么急事?”程鹏没打算放过他,毕竟这人是苏云特意交代要好生照顾的,要真有什么急事儿,他能帮上忙也要帮一帮,这一低头,才看到燕崇景衣服右边兜鼓囊囊的,他朝那儿指了指,“这里面……装的啥呀?”
“没……”他突然想到没准儿程鹏知道沈离歌的行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一嘴,“那个,您知道沈老师今天怎么没来吗?”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程鹏眯着眼看了看他。
燕崇景被看得一阵心里发慌,好像自己那颗心能被程鹏一眼看穿一样,即使穿了两件衣服,也总感觉在果奔。
“也不是急事吧,”他看着程鹏的眼睛,光明磊落才不会被人瞧出端倪来,“就我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请教一下沈老师,这应该也能算是急事吧。”
妈的,什么急不急事的!
再不说沈离歌在哪儿,他就要急死了!
“这样啊,”程鹏笑了笑,“不错不错,有长进,你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今天沈老师家里有些事,他请了假,明天就来学校了。”
他点了点头,就没再问什么了。
沈离歌家里有事?
他现在就孤身一人在燕州,不可能是燕州有什么事,还特意请了一天的假,应该是回老家了吧。
是什么让他在这么关键的时期请假回老家的?
程鹏走后,他一个人在操场溜达了两圈,沈离歌不在,这学校瞬间就变得狰狞起来了,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豆沙包已经冷完了。
旁边就有一个垃圾桶,他几次经过那儿都有一股冲动劲儿想干脆扔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怎么爱吃,要是有个人陪着,他倒还愿意吃一个。
他做饭的技能练了得有一周才慢慢有点儿滋味,没错,只是滋味儿,并不能谈上美味,不是盐搁多了,就是醋打翻了。
反正一个人勉强能吃下去,不过吃久了也会被恶心到,后来他又花了挺长一段时间才真正能做出一顿算不上多美味的饭菜,至少味道正常了。
这么多年练过来,才终于有了点儿样子。
可就算如此,他却从没做过面食,比如豆沙包。
从发面到剁馅儿他都花了很长时间,红豆要泡上一段时间然后再熬煮,接着就是捣碎做成豆沙馅儿,要形状好看,要味道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