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猛地一拉被子,身子往下一缩,整个儿缩在被子里去,陆瑜的声音远去后,他才磨蹭着探出颗头来,皱着眉微眯着眼反手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出了陆瑜的手机。
没有熟悉的号码再打来,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要吃午饭的点儿了。
在陆瑜河东狮吼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他终于一掀被子,顶着一头乱发坐了起来,手插进头发里迷瞪了会儿,才趿着拖鞋洗漱去了。
“今儿不上班啊?”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后他边打呵欠边往客厅走,拿了杯子接了杯冷水喝,想了想去厨房拿了瓶牛奶过来给了温然。
“巧克力牛奶?”温然笑了笑,把牛奶放桌上了,“我不喜欢巧克力味儿,想不到你一大老爷们儿跟个小姑娘似的。”
“怎么,”燕崇景往沙发一靠,倾身把牛奶拿了过来,“巧克力牛奶是小姑娘专属啊?”
“不是,”温然笑着摆了摆手,“就跟你反差挺大的,你就像那种大早上得喝一瓶冰冻啤酒的人。”
反差挺大。
这句话倒是说得挺准,谁能想到沈老师高冷外表下是一个嗜甜的人?诸如豆沙包、糖醋排骨、巧克力牛奶……
这些他一想就感觉甜得齁的东西,是沈老师的日常饮食。
他没说话,只笑了笑盯着牛奶看,沈离歌爱吃的东西他都有在家里备一些,还必须藏好,毕竟陆瑜这家伙和沈离歌的口味十分相像,他可不想每天都去超市进货。
正兀自发着愣,牛奶被一双无影手抢了过去,陆瑜竟然为了吃的能练出这等神功,也是非常不容易了,他叹了口气看着陆瑜当着他的面儿把吸管慢慢插进去,贱兮兮地撅着嘴好像生平第一次喝奶一样慢慢地吮了一口。
喝完还非常神清气爽地叹息了一声,“害——,爽!”
温然:“……”
燕崇景:“……”
客厅大约静止了能有一分钟,陆瑜还沉浸在从爷爷手中抢夺到巧克力牛奶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他爷爷已经偷摸着像螃蟹一样横着挪了过去,伸手在他背上猛地一拍,然后又迅速挪回了原处,事不关己慢慢喝了口水。
陆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吓个不轻,差点一口牛奶喷在地上。
“你要敢吐,”燕崇景指着他,“我就让你给我舔干净。”
幸好他为了炫耀自己抢牛奶的本事每一口都像是在喝世界上最后一滴水那样小口品着,这才没有嘴里包不下喷出去,在燕崇景指着他之前,他就猛地一仰脖子,把牛奶咽了下去,罢了还美滋滋地舔了一圈嘴唇。
“你他妈再恶心我,”燕崇景头别了过去,“信不信现在我就让你滚蛋。”
陆瑜换了口气才把牛奶往桌上一掷,左右看了看,温然正憋着笑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又转到燕崇景那边,“燕哥!”
“诶!”燕崇景非常配合地应了他一声,挑了挑眉,“怎么,不服?”
“我哪儿能啊!”陆瑜叫冤,抹了抹嘴,“你说说你至于吗!这等好东西就放你厨房,我他妈以为有多远呢,每次来你这儿你他妈连杯水都不愿意给我倒,我自个儿去翻箱倒柜找你要抽我,今儿你怎么舍得拿出来了?我喝你一口奶怎么着你了吧?”
“我没奶。”燕崇景干脆利落丝毫不留情面给他。
“……六百六十六,”陆瑜往后面一靠,猛地几口喝完了250毫升的牛奶,捏扁了盒子一个抛物线扔到了电视柜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今天请假呢。”温然看着盒子正中桶下笑着说了句。
燕崇景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拿出自己手机划拉了几下,接着温然手机就响了一声。
她打开一看笑了笑,把手机屏幕冲着燕崇景晃了晃,“这是什么意思啊?”
“工资,”燕崇景低头在手机上来回切换了好几个app,没什么意思,索性把手机一关扔在一旁,“昨天已经耽误你一天了,今儿我就过个生日,你还专门请假,还……带了礼物来,我当然得给你工资了。”
桌上搁着温然带的礼物——打包好的菜。
“你这工资顶我一周上班工资了,”温然看着他笑了笑,“我都想你每天都过生日算了,过个一年我就可以退休了。”
陆瑜左看看右瞧瞧,又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温然手机上一点,“这是你应得的,我帮你收了,别不好意思,燕哥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
燕崇景默默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这之后三人便面面相觑,这会儿应该吃午饭了,但温然只带了一个菜过来,也没有米饭,以前过生日都是和陆瑜随便吃一点或者在外面吃,反正都是老熟人也不用担心寒不寒酸这些问题。
可今年不一样。
一个没想请,可毕竟是救命恩人。
一个没能请。
“哥你不是会做饭……”
“不会,”燕崇景突然打断了他,“你老糊涂了吧,我做的饭也能吃?招待客人好歹得订个上档次的餐厅,去,你打电话订个餐厅,把这菜提着一起吃。”
陆瑜嘟嘟囔囔打电话去了,温然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吃完饭餐厅还专门送了个蛋糕,不过他没怎么吃,温然做的菜倒是多吃了几口,这之后温然就打车回去了,陆瑜在他家又待了会儿也回去了。
这个生日就算是过完了。
人一走,家里就重新恢复了冷清,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他拿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转着手机玩儿,任外面笛声满天,传到十四楼上空也只剩下并不袅袅的余音,在安静的一粒米掉地上都能听到的客厅中久久回荡着。
他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如他想他一样想自己?
喜欢上一个人后才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纵使这几日和陆瑜在一块儿,耳根子就没有清净的时候,但他总感觉心中有一块是空的。
就像一口井,趴在井边冲里面喊一嗓子,隔百八十远都能清楚听到回声。
空得让人害怕。
空得让人想要落泪。
就那么坐着,眼神空荡地看着下面,一会儿又看向隐在雾霾中瞧不清晰的远处大楼,手机不停地在手心打滚,不知看了有多久,直到夜幕靠近敲了敲玻璃,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打开手机输入一串号码,犹豫着又点了删除,叹了口气又输了一遍,然后又删除。
这样的输入又删除的操作不知道前前后后进行了多少遍,最后他暗骂一声干脆利落点了退出,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落地窗大吼了一声。
情绪发泄完后,他又重新坐下打开了手机。
这漫长的夜什么时候结束?明天什么时候到来?明天去了他会又逃避吗?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
他漫无目的刷着视频,每次看不过三秒就往下划了,没意思,都没意思,游戏也没意思,电影也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有意思。
下一个视频是一条吃播,他看了能有五秒突然瞪圆了眼睛,好像有个事儿忘了。
我操!
上周说了这周给他带早餐来着!
当初夸下海口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做豆沙包的某人其实就只点了个收藏,现在视频还躺在收藏夹估计都落灰了,他又猛地弹了起来,瞪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楞,然后点开视频点了快进看了一眼。
妈的,会个大鸭蛋啊。
他拿着手机往厨房走去,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我他妈会个鸡毛啊,面粉……面粉在哪儿来着?”
翻箱倒柜找了一通,起身的时候脑袋还在柜门上磕了一下,他捂着脑袋幡然醒悟,“有个屁的面粉!”
家里什么做豆沙包的食材都没有,也就是说,他现在需要出门去超市现买。
他操了一声,穿了外套拿着钥匙就往外跑,跑了一半才想起还没换鞋又折回来草草换了鞋都来不及摆正,电梯就来了,门儿一关又往电梯间跑。
妈的,都怪陆瑜。
谁让他大张旗鼓要给自己过什么生日,行了吧,正事儿都给忘了。
夸下海口说要给人带早餐,他还记得当时沈离歌还说馅料不要太多,齁得慌,没准儿沈老师明儿就真不会带早餐了。
要自己做不出来,那两人本来就有些尴尬僵硬的关系不就更雪上加霜了吗!
都怪陆瑜!
对了,还怪燕行。
如果没有燕行,自己就不会被气昏头,如果没有陆瑜,自己就不会兴奋过头,好吧,好像也没多兴奋。
总而言之,要不是因为他俩,他,就不可能忘记正事儿!
没时间打电话骂陆猪瑜一通了,他冲出电梯间就往外跑去。
刚一推门走出去,一声十分粗暴的吼声就跟颗炸弹一样在耳边炸开,借着路灯他看见约莫隔十步远隐在灯光下的一张俊美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安瑾元。
旁边正进行着轰炸任务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安瑾元父亲,安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