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让沈离歌有些不舒服的气氛果然瞬息消散了。
“聊得怎么样?”
燕崇景摇摇头,“她连名字都没告诉我,我猜的。”
“哦。”沈离歌靠在椅背上,拿成绩单盖住自己的脸。
看着沈离歌有些颓唐还有些疲惫的样子,燕崇景心中一阵儿一阵儿疼,想要靠近给他一点温暖又怕靠得太近把人吓跑了。
其实这几天他俩的相处还算正常,就跟两个关系很普通的同事一样,沈离歌意识到他这是有意拉开距离,虽然不解但确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而那一晚,好像真的是一场梦,一个清醒的梦。
燕崇景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只要他别赶自己走,好像就够了。
“我觉得吧,”燕崇景趴在桌上,侧脸看着他,“安瑾元可能喜欢画画,但是家里不允许。”
成绩单落下来,沈离歌偏了偏头,正好对上燕崇景的眼,他突然呼吸顿了一下,旋即移开了视线,“如果真的喜欢画画,那她家里肯定不会同意,只会逼着她好好学习,你俩的家庭挺像的,你是怎么说服家里让你学美术的?”
良久都没人说话,过了很久,直到那个耳背的老师也进了办公室,燕崇景才叹了声气,笑了笑,“没说服,你就当我大学四年是一场梦吧。”
梦醒了,就得面对现实了。
苏云和燕行离婚后,一直觉得愧对儿子,苏云倒不在乎燕崇景要干些什么,年轻的时候太忙没能好好关心,年纪大了才醒过神好像对儿子的关心太少了。
于是那些年燕行虽然一直反对燕崇景走美术这条路,苏云还是给了他不少支持的,对抗多年未果,他俩最后只能各退一步,燕崇景可以学美术,但以后必须接手燕氏集团。
燕行不是非得逼他不可,实在是只有燕崇景这一个孩子,和苏云离婚后,燕行就没再找过。
沈离歌皱了皱眉,命运本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很多时候我们的命都不由己。
沈离歌去看早读了,在教室走了第三圈后,他敲了敲安瑾元的桌子,“出来一下。”
安瑾元跟着他到了阳台外面,又往右边走了下,确保里面的人听不到看不到后他们才停下。
“有事吗?”安瑾元手指卷着头发,垂头看着鞋子,昨夜应该下过雨,出门的时候鞋子溅了些水渍,刚刚都没注意到。
燕崇景那些话应该都是判断,但说出来后,他莫名觉得一定是这样,肯定没有错,但现在又有些问不出口,就算问了能有什么改变吗?他能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改变他人命运?
这时一阵风吹过,学校不知种的什么树,这阵风吹黄了他叫不出名的叶子,打着旋儿掉到地上,铺了一整个秋。
一片叶子飘到他手中,他凝神看了片刻,把叶子递给安瑾元,“燕州的秋天很短暂,我还挺喜欢秋天的,如果可以的话,你给老师画一个秋天吧。”
手突然变得很重,重得完全抬不起来,可沈离歌的眼神又让她很放松,没有强求没有像那些家长一样“你必须怎样怎样”,而是“如果可以的话”。
第一次被人尊重让她感觉到沉重,害怕辜负这来之不易的尊重,所以即使沉重,她还是抬起手接过秋天,“我不会”梗在喉中,吐出来的是,“我……试试。”
在教室走的那三圈,沈离歌准备了很多说辞,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叫她出去,但没想到有时候事情又很简单,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谢谢。”沈离歌笑了笑,他其实很少在学生面前笑过,毕竟在沈老师心中,老师与学生之间是需要有距离的,不能太亲近不能太严厉,就像他现在这样刚刚好。
说完这些话,沈离歌顿觉心中压着的石头轻了不少,就连十二班朗读时还昏昏欲睡他都没计较,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挨着椅子,程鹏又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沈离歌指着幸灾乐祸的某人,“肯定是孟婷告状了,一会儿程鹏怎么骂我,我回来就原封不动还给你。”
“好,”燕崇景乐了,“我抗骂,随便骂。”
沈离歌又瞪了他一会儿,才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刚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挺想笑的,硬是憋了这么久。
好久没有这么忍不住笑的时候了,可能是心中本来积压了许多事儿,突然松了一点吧,这样想着,步子都要轻松不少,程鹏要骂就骂吧,反正他早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神功。
“来来来,”程鹏掐着笑脸,“沈老师坐坐坐,喝点儿啥不?”
看这架势不像是要骂人啊,沈离歌心情就更好了,“白开水就行。”
程鹏本来想给他泡茶,听他这一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白开水好啊,来,纯天然无添加的白开水。”
“谢谢主任,”沈离歌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您直接说事儿吧。”
还挺神奇,沈离歌竟然在程鹏脸上看到了扭捏的神情,这要搁平时,只有别人扭捏的份儿。
“害,也没啥事儿,”程鹏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儿,“期中考试成绩不是出来了么,我也看成绩单了,瑾元考得确实有点儿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