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瑾元也没跟她假客气,点了点头站起来,看着沈离歌,“沈老师,胡倩同学原谅我了,您能别请家长吗?”
沈离歌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安瑾元做事的方式就好像她是个……没感情的机器人,这种感觉有点熟悉,他总觉得好像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有过一样的感受。
是谁呢?
他一时想不起来。
“好,”沈离歌点点头,“胡倩你先回教室吧,我跟安瑾元聊一下。”
安瑾元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很小,但沈离歌还是听见了。
“我们聊一聊?”沈离歌在燕崇景位子上坐了下来,他指了下自己的座椅,“你坐这儿。”
安瑾元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双手环胸,感觉再给她来一根棒棒糖就妥妥大姐大的范儿了。
沈离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安瑾元叹了口气,放下腿端正坐着,看着沈离歌,“你们老师家长是不是都喜欢听话的孩子?”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了,如果你说的听话是像个机器人一样任人摆布,那我并不喜欢。”
“没意思,”安瑾元笑了一声,“您想跟我聊什么,说吧。”
沈离歌保证如果她不是女生,自己现在可能已经一脚踢了过去。
“转学是你提出的吗?”他缓了缓,待情绪下去了才问出很关键的一点。
“当然不是,”安瑾元还是一副很不屑的神情,“三中还是北辰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当然有一点我挺喜欢,至少这次的班主任不是个中年大叔,不然我根本不可能坐这儿和你聊一聊。”
这一点倒没有多奇怪,很多学生都不愿意转学,如果不是成绩太差,家长也不会轻易转学,奇怪的是安瑾元的态度。
既然三中和北辰对她而言没有多大区别,那就说明她对学习并没多上心,但是班长又说她在课上经常提问,看起来好像又是一个挺好学的。
这前后联系起来不觉得很矛盾吗。
所以最大的一种可能,安瑾元在做样子,做给谁看呢?沈离歌想起孟婷那番话——一定要把她女儿成绩提上去,转学也应该是安瑾元父母提出的。
安瑾元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在给她父母做样子,而且能看出她应该很怕她父母吧,宁愿道歉也不想请家长。
是害怕,还是怎么样?
“沈老师,”安瑾元打断他的思绪,“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学习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对,我就是您说的任人摆布的机器人,一切决定都是我父母替我做的,我上课提问也确实是做样子,因为他们在学校安插了很多眼线,总得做做样子给他们看吧。”
“可这是你的人生,”沈离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站在老师的立场他应该是和她父母一起的,但站在个人的角度,他并不希望这样,“如果你不听,他们是不是会打你?”
安瑾元表情有一瞬的震惊,还挺难得,在她脸上除了不耐烦和面无表情,好像其余任何表情都是装出来的,她扯了扯嘴角,“沈老师您还挺有意思,以前那些老师都和他们是一伙儿的,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是骗人的,不听话当然得挨打了,但我现在已经不会挨打了。”
沈离歌陷入了沉思,窒息感从脚底顺着经脉窜到头皮,他小时候也挨过很多打,不听话就得挨打好像是刻在所有拥有相同经历的人心中的烙印一般,挥不去抹不掉。
但是对他来说,有一点却不一样,不听话会挨打,听话也一样会挨打。
“你先回去吧,”他突然感觉很疲惫,“有时间我会找你父母聊一下。”
“别!”安瑾元激动地站了起来,语速很快,“沈老师我求您,您别找他们,我上课不提问了,不会拖他们的后腿,我有不懂的就来问老师,您别找他们,求您。”
沈离歌愣了楞,“……你先回去吧,我答应你。”
“谢谢。”安瑾元又毕恭毕敬弯下腰。
上一次是道歉,这一次是道谢。
但好像没什么区别。
安瑾元走后,沈离歌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空气里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穿过窗户侵入他的心肺,就这样坐了很久,可能是很久吧,他没有感觉了,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是燕崇景的位子。
他竟没有排斥,坐下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难道是和燕崇景待久了脸皮都变厚了?
他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工位,桌上还堆着五班没批完的试卷和十二班完全没批的试卷,他强压下心中烦躁,先批卷子吧。
下午上完课后,燕崇景打了电话过来,“晚上来吃饭。”
“不……”沈离歌刚坐下,这是掐着点儿打来的。
“别说不用,”燕崇景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菜都准备好了,你不来就浪费了,我不打扰你工作,晚自习结束后二十分钟,最多三十分钟内你要没到,我就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