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首先想到的一个问题是——这个禁术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吗？不能用别人的生命力作为代价吗？

那本人皮书上的记载虽然详细，但那些文字用古体贵族语写就，语法曲折，词义含混，有些地方他只能凭着上下文去推测。但有一点他在反复翻读之后已经大致确认了：

书里记载的那种献祭方式，并没有限定献祭的对象必须是自己。

莱斯特想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如果代价可以由别人来承担呢？如果艾伦的力量不必建立在他自己生命的消耗之上呢？

他立刻就想去试试，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贫民区那些阴暗潮湿的巷子，那些蜷缩在角落里无人过问的流浪汉，那些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去找的、被世界遗忘的人。

他只需要抓一个倒霉蛋回来，做一次实验，看看这种“嫁接”方法是不是真的能用。

阻止莱斯特付诸行动的是他想起艾伦现在离不开王廷。

做这种实验需要有足够隐秘的场所，需要有可靠的人手，需要能保证那个被实验的对象不会泄露消息，也需要能处理掉实验之后的痕迹。

而现在的艾伦处在王廷的核心区域，在国王的视线之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中。他没有那样的场所，也没有那样的人手。

莱斯特自己虽然擅长那些暗处的活计，但这是王廷，不是他以前待过的那个组织。

也许可以使用监牢里的死刑犯？

那个念头紧接着就冒了出来。王廷的监牢里关着不少人，那些人反正也要死了，不如用他们在死前做一次实验，验证那种禁术是否能够将别人的生命力转化给施术者。

但这样一来就得让国王知道了。

莱斯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国王一旦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同意实验暂且不说，肯定会对艾伦的复仇计划产生影响。

不过……就此让国王接手复仇似乎也不错？

莱斯特的思维在那一点上岔开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欧文对艾伦说过的话——“你想做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虽然上次国王这么说的时候艾伦没有直接答应，但从之前的种种来看，艾伦也并不是一定执着于要亲自动手。

如果国王接手了复仇的事，艾伦就不需要再消耗自己的命去换力量了，代价能够就此停止支付。

于是在经过一顿头脑风暴之后，莱斯特脱口而出：“这件事应该告诉国王！”

而就在他开口的同时，洛兰也开口了：“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国王！”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在房间里撞了一下，然后各自弹开。

两人面面相觑，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

莱斯特看着洛兰：“没有国王的权力和资源，这件事你能怎么应对？”

洛兰看着他：“国王早就疑心艾伦的能力。是艾伦自己选择瞒着他的。"

莱斯特狐疑地看了洛兰一会儿：“如果艾什哥不想告诉国王……不，他实际上是谁都不想告诉。”

莱斯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偷偷探查到了艾伦的秘密。

之前被这个秘密本身带来的震惊给冲昏了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艾伦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不管是国王还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艾伦都在瞒着。

不过，现在既然想起来这一点，莱斯特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之后，竟忽然放松下来，像是不再需要为“该怎么应对这个秘密”而焦虑了。

因为处理这个秘密的方式只有一个：让它继续成为秘密。

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确保这个秘密不被任何人发现，确保艾什哥能够继续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去做他想做的事。

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盯着洛兰。

洛兰看着他的表情：“……你打算告诉艾伦。”

那不是问句。

“我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莱斯特说，带着一种洛兰熟悉的，懒散而危险的调子：

“但我在想，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点什么。比如，离艾什哥远一点。在他知道这件事之前，把你自己处理干净。”

洛兰匪夷所思地看着莱斯特：“你威胁我？”

莱斯特站在桌边，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