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解外套扣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解扣子,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搭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如果艾什哥要求的话。”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洛兰,那双剔透的红瞳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冷,然后半是警告地说了一句:
“你猜艾什哥不带你,是不是发现了你的杀意?”
洛兰盯着莱斯特的眼睛,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波动,但那种平静本身就透着一种正在被用力维持的质地:
“你没把我们知道真相的事情告诉他?”
莱斯特哼笑了一声:“艾什哥不想我知道的事,我就不知道。不过,你竟然也没说?”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又抬了抬下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看透了什么的、毫不留情的直接,不等洛兰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
“哦,当然,毕竟你在害怕。怕他知道了你不该知道的事情,会直接把你排除在外。”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洛兰没有反驳,也没有移开目光,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下去。
这是艾伦并不知道的事情。
他以为最近这段时间,莱斯特和洛兰因为身在王廷、无事可做的缘故,减少了摩擦,相处得融洽了些。
他们之间那些曾经尖锐的对立和互相试探,已经在王廷的日常中慢慢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种可以共处的、虽然算不上亲密但至少可以协作的关系。
但事实恰恰相反。
在莱斯特终于将那本人皮书中的秘密解读出来之后,他们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激烈的对立和分析。
那些被写在人皮纸上的、用古体贵族语记录的、关于魔法真正本质的内容——那些文字比科勒主教在牢房里说的更加详细,更加具体,更加残酷。
它们记载了光明魔法的代价机制,每一次治疗,每一次“赐福”,都是魔法师在用自身的生命力去填补被治疗者所缺失的那一部分。
同时那些文字还记载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被列为禁术的、可以通过献祭生命力来增强魔法能力的邪术。那本书可以说就是为记载这个禁术而存在的,如何使用、如何献祭、如何将生命力转化为自己魔力的全部过程。
“原来如此……难怪艾什哥身体一直这么虚弱……”莱斯特喃喃道。
而洛兰脸上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忽然开口问:“那上面有没有说……使用禁术后身上会出现什么印记?”
莱斯特一愣,然后像是又看到了什么希望:“有的!使用后身上会出现一块黑斑,但艾什哥身上没有,对吧?!他就算看了,也不一定真的照做了——”
但他随即看到了洛兰的脸色,于是剩下的话也像洛兰脸上的血色一样退的干干净净。
洛兰痛苦的闭上了眼:“他左手臂上有一块烧伤,他自己用蜡烛烧的……一直留着,没有消退过。”
狭小的房间陷入了死寂,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洛兰懊恼,他一直都知道那块烧伤,他以为那是艾伦在发泄痛苦,如果不是欧文的误会提醒了他,他根本想不到
——但他应该想到的!
一个光明魔法师身上留了那么大一块疤,任谁都该觉得有问题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还找了那么多理由去解释,还从其他乱七八糟的方向去揣测。
偏偏就是一直在艾伦身边的他没有发现,偏偏就是欧文发现了情况的不对,让曾经的错误反噬的疼痛加倍。
而跟如今两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不同,在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洛兰和莱斯特两人是立刻就想行动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