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没有被他的反问打乱节奏,开口的时候,语气是在陈述一件早就被反复思考过的结论:
“母亲做了错事,而我就是那个罪证,不是吗?”
欧文似是被这句话刺伤了,而此刻醉酒的状态让他坦诚的表达了出来:
“不,我不许你这么想……”他还想说什么,但一时间千头万绪说不出来。
艾伦轻声说:“可是您每次看到我,难道不会想起过往的艰难和当初的难堪吗。”
欧文的眉骨猝然一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要把什么东西推翻的力度:
“谁认为你难堪?谁把你当成难堪?”
他一步上前,握住了艾伦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隔着两层厚实的衣料,艾伦依然能感受到那几乎要留下淤青的力度,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欧文低下头,呼吸带着酒气,拂过艾伦的眉心和鼻梁上,急促而不稳。
“只要我一日是国王,”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碾压一切般的力量:“就不许有任何人胆敢这样想!”
“不用害怕……”欧文喘息了一声,有些急切地说:“你在我这里是安全的,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的话开始不切实际,不知是酒精让他偏离理性,还是催化了一些积压了太久的东西,此刻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偏执的、不讲道理的保护欲。
艾伦被笼罩在兄长的阴影里,像是要把他从这个世界里单独剥离了出来,圈进一个欧文认为安全的空间里。
艾伦微微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兄长。
此刻他们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睛下方因为连日政务和而泛出的青紫色,看清他眉心那道压出来的浅纹。
欧文的表情里混合着不安、恼怒、不甘和一种像是抓住什么不肯松手的偏执。
艾伦看着他此刻为了自己而陷入的某种近乎失控的状态。半晌,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这么珍惜童年的时光吗?”
欧文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双被月光浸透了的海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绷断了,呼吸陡然急促了一下,像是被人一记重拳打在了胸腹上,整个人往后微微仰了一瞬,但随即又更猛地倾了回来。
“你——”
欧文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的右手近乎粗暴地扣住了艾伦的后脑,五指插入那白金色的发丝之间,指尖收拢的力度大得艾伦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被微微拉紧。然后左手从另一侧覆上来,掌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艾伦那双让人悲伤烦躁的琉璃色眼眸。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你以为我把你当成什么了?!”
“过去那段时光的纪念品吗?!”
这种全然被掌控、视线也被剥夺的姿势是极其令人不安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本能地产生抗拒和挣扎的冲动。
但艾伦没有。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他把自己交托给了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事物之中,完全的顺服。
这种“执迷不悟”令欧文更加恼怒。
他简直想狠狠摇晃艾伦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但他不能,艾伦是在太瘦弱了,那副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身体经不起任何剧烈的方式。
他不知道该拿这个弟弟怎么办,那些淤积在胸口里的情绪像是一团滚烫的、无处可去的熔岩,找不到出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作痛。
一腔无处发泄的情绪,让他动作比思维更快的、冲动地俯下了身——咬在了艾伦的肩头上。
那一下没有任何预兆,力道也没有收住,温热的液体几乎是立刻就渗了出来。
猝不及防之下,艾伦逸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欧文感觉到了齿间渗进来的、带着体温的微咸液体,那味道让他陡然清醒了一瞬,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把咬合维持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长,像是在用这个具体到近乎原始的方式——疼痛、血腥、这具身体真实的、可感的温度,向艾伦传递某种言语无法抵达的东西。
黑暗里的艾伦感觉到他慢慢地松开了牙齿,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侧,呼吸急促而滚烫:
“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必须记住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