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暗红色的皮革上用金线压出了花纹,在中央汇成一个精巧的圆形徽记,整本书看上去就像是大贵族家里藏书室中才会有的珍品。
洛兰微吸了一口气,将那本书郑重地翻开。
书页在他的指尖下发出轻微的、干燥的摩擦声。羊皮纸的触感温润而厚实,边角透着一种被反复翻阅过的、微微发毛的质感。
洛兰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文字上——
洛兰:“……”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
洛兰认字,但仅限于那些通用的、日常所需的文字。
而此刻眼前的这些文字,是属于贵族间流传的,古老而生僻,他只能零星认得几个单词,却判断不出意思。
洛兰合上书,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嬷嬷,您能看懂这上面的字吗?”
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洛兰还是问了一句。
莉亚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摇了摇头:“我年轻的时候倒是跟着玛丽王后学过一阵子,但早忘干净了。”
看来最后还是得让莱斯特看看……希望他当初受的训练里包括了这种贵族用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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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王廷,夜色正深。
国王起居室在入夜之后便安静了下来,但今晚却比往常更安静一些——本应在国王起居室参与就寝流程的贵族们被遣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
消息传得很快。
“国王今晚没有按规矩就寝,把所有人赶出来了。”
短短一句话在王廷的各个角落以惊人的速度发酵、变形、长出无数种引申和猜测,在各自的小圈子里传播着。
有人说,是因为今天下午那顶冠冕的缘故——虽然在场的人当时没有认出来,但王廷里终究还是有经历过玛丽王后时代的老人。
于是猜测便沿着这条线索生长开来:王太后送来那顶冠冕究竟意欲何为?
有人觉得这是示威,提醒国王他母亲当年加冕的王冠如今都可以被随意送人,就像提醒他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不重要;也有人觉得这是示弱,是佩蒂特家族在教会即将倒台之际试图以一份“怀旧”的礼物软化国王的态度。
但更多人相信这二者兼而有之,或者根本就是王太后那种人惯用的、教人捉摸不透的、每一层意思底下都压着另一层意思的高明手腕。
而国王被打击到了——这是最主流的结论。
另一条流言也在同时蔓延:有人从瓦莱里安伯爵今天在政务厅里的低调,联想到近日那位伯爵向国王提出过想将女儿送入宫中担任女官的事。
——名义上是为了让女儿学习宫廷礼仪,但谁不知道这其实是与王室进一步联姻的试探?
此刻国王忽然打破惯例独处,一些人立刻将两件事勾连起来,认为瓦莱里安家族的联姻怕是要出变故。
国王就是这样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个微小的举动、每一句措辞的选用,都会被解读、放大、添上各种各样的注脚。
有几位自认与国王亲近的大臣听闻消息之后立刻赶来,试图劝诫国王不要无故更改就寝礼仪,但都被贴身侍从以国王的名义拦了回去。
他们也只能在走廊尽头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各自揣着不同的心思离去。
起居室里,欧文独自站在窗户旁边。
窗户大敞着,冬夜的冷风从窗框的缝隙间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夜色是一种清透的深蓝,月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在窗台的石面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薄霜。
欧文的手里握着一只琉璃瓶,瓶身是通透的淡蓝色琉璃,在月光下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半满的深红色酒液在晃动。
他没有用杯子,不时地举起瓶口,仰头喝一口。
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种温热的辛辣感,但到了胃里就变成了一团暖洋洋的、能主动忽略意识的东西。
他其实不喜欢喝酒,保持头脑清醒是他在这个位置上赖以生存的底线之一。
但今晚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填充那些沉默的空间——那些他独自一人面对四面墙壁时的、无处可逃的空隙。
他想着下午在艾伦房间里临走前的那一幕。
艾伦垂着眼睫坐在床上,壁炉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
而他自己,在说出“我猜到的”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一瞬间的后悔。
欧文把琉璃瓶放在了窗台上。
那一声玻璃与石面相碰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夜还很长,但就在欧文决定独自咀嚼喝消化这一切、并在天亮时让它们都回归正常时,寝室的门却被人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