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一个激灵爬起来,迅速凑近小洞偷窥房内,笑什么呢?
一个人待着也能笑出声?该不是没人同他讲话,憋疯了吧?
她窥了半天,人呢?桌边空空荡荡,床上也不见人影。
嘶,好烫!小蜡烛十分阴险,趁人不备,又偷偷垂了滴泪,啪嗒一下落在她手上。
阿辞正瞄得起劲,突遭偷袭,忍不住惊呼一声,她赶忙捂住嘴巴,门却唰得从里面打开了。
“怎么了?”
岁荒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来,立在身前,颀长的影子牢牢笼住她的,
廊道烛火飘忽,微弱火苗映出他写满关切的眸子,阿辞顿时觉得委屈极了,不行,不能说话!
她绷紧小脸,指指罪魁祸首,又高高抬起手背,展示那道红红的印子,准备听哄。
下一刻,来人却绷起冷脸,一巴掌拍落她的手,又唰得甩门回去了,还顺带插上了门闩。
“……!”
岂有此理,耍她玩呢?
小肚鸡肠的家伙,哄她两句有那么难吗?
她很好哄的,只需岁荒轻轻勾勾手指,她一准儿头也不回地跟他走。
阿辞一屁股坐到地上,决定今晚就赖在这睡了,
欸?有些神奇,手上的红印子好像消失了,地上也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她把斗篷围在身上,歪头靠着门板,舒舒服服睡去了。
岁荒却睡不着了,他坐在门后静静沉思,事情似乎与他预想的不大一样,这姑娘究竟怎么回事?
不是和心上人一见钟情了吗,看上去似乎也没多大情意?
她同月饮朝一起走路的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看他的次数还没有回头瞪自己的次数多,
脸上亦无甚笑容,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真的喜欢他吗?
或许是在故作矜持?
月饮朝呢,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能照顾好她吗?
应当能吧?
岁荒有些头疼,他陷入了深切的担忧之中,直到想起那面几欲摔裂的铜镜,又觉得大约是自己多心了,如何会没有情意呢?
当年师姐不惜摒弃道心,叛出师门,也要追随那只老鬼下界,
岁荒头更疼了,那老鬼有什么好,除了拥有无尽的生命,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再说,阴寿再长也分不了她半点,他师姐眼光真差,岁荒满心怅然。
罢了,还是想想明天怎么伺候少爷吧,但愿月少爷是个知恩图报的,往后替他照顾好这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姑娘,他也能走得安心。
桌上的残烛燃成灰烬,室内昏沉,唯有清浅月色溢入窗隙,
木门之上,清清楚楚落着一道少女的剪影,
身侧烛火荧荧,微光铺洒在门板,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无比分明。
少年缓缓抬起手,轻贴木门,细细描摹影子的侧颜,
而后将面颊抵上门板,紧偎着那团娇小人影,闭着眼渐渐沉入睡梦。
长夜纵有尽头,幸得一室一隅,不诉离殇,共此灯烛光。
……
疼啊,真疼,阿辞在门口睡了一夜,成功把脖子睡歪了,她依稀记得上次这么睡的时候,脖子也没歪啊。
她扶着脖子艰难起身,门闩滑开,一位面无表情的木头小哥踱步而出,也扶着脖子。
哈哈,活该!恶人自有天惩,睡落枕了吧!
小姑娘穿上斗篷,幸灾乐祸地斜了他一眼,歪着脖子高高兴兴跳走了。
饮朝为两个歪脖子分好干粮,不由多瞧了几眼,一个往左歪,一个往右歪,还挺对称,
他忽然觉得失眠也不错,起码脖子不会歪。
“还有别的吗?”阿辞扭扭脖子,探头去包袱里寻觅。
她不大爱吃林檎,果肉绵软,平淡寡味,并无爽利汁水,实乃不讨喜之果子。
饮朝尴尬道:“这是最后的余粮了。”
一只粉嘟嘟的蟠桃啪叽砸到她脖子上,
“我要这个。”
歪木头傲娇地抢过她的林檎,背着手施施然走了。
没品位的家伙,竟敢嫌弃肥美又多汁的桃子仙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砸,砸正了阿辞的脖子,她咬着美味的桃子,雀跃地去寻春荇了。
春荇今日心情不错,上工前还特意装扮了一番,
先以皂角水净面,薄敷一层蜜粉,
又对着菱花镜描眉画目,在腮边晕开胭脂,蘸取朱膏点唇,最后在额际描了一朵娇俏的杏花。
哼哼,连妆容也要模仿傅阑,果然心思不纯,这是想取代她的主母之位啊。
春荇打扮得漂漂亮亮扫了一上午地,中午依旧回房午睡,
阿辞只啃了一个桃子,饿得睡不着,索性溜到后厨,打算偷点剩菜,
未料主母傅阑治家颇严,人人饭食皆有定量,杜绝浪费,落实光盘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