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着血的木枝被拔除,一口龙凤双棺葬入地陵,并列在先王夫妇的棺椁旁侧,大楚王裔接连亡殁,
适逢浩劫初歇、百废待兴之际,出云的人很快便来接手了这片丰饶的土地。
然而此次,那位美艳张扬的王女殿下并未现身,她正坐在出云王宫的一间墓室里虔心等待,那墓中亦摆放着一具无比华贵的棺椁,却是一口空棺。
这日,地面遍布的法阵有了动静,金光倏尔升腾而起,慢慢汇聚成了一个淡金色的影子,
她等待了整整十二年的人,终于来了。
自从初七过后,阿辞已连着消沉了数日,小姑娘精神恹恹的,变得不大爱搭理人,时常坐在窗前,对着那根嶙峋的枯枝发呆。
岁荒觉得再这样下去,孩子的精神大约会出问题。他打扫了一遍屋舍,低价急兑了铺面充作盘缠,收拾好两人的包袱,决定离开这处伤心的旧地。
临行前,又整理出来那些穿不完的繁复衣衫,装箱入箧,原路送回。
心血来潮的道士小哥本欲行件善事,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百国通缉的逃犯。
他前脚踏进绮月坊,后脚便被传送到了一处封闭的幽暗密室。
他低头看,正中那口雪白的玉棺有些眼熟,嗯,是当年他爹埋他用的那口。
他抬头望,满墙尽挂着他的遗像,站着的、坐着的、吃饭的、喝茶的、读书的、习字的、骑马的、射箭的……
他爹的,到底谁画的?他一张也没见过!
诡异啊,真是诡异,晦气啊,此番故地重游,着实晦气。
“清,清殿!你回来了?”
倚靠在灵位前的王女站起身来,她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天蚕丝锦袍,更衬得肌肤如雪,乌黑缎发柔顺地垂至腰际,通身素净,未添妆饰。
岁荒踢了一脚自己的衣冠冢,没好气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抓我作甚?”
云出袖惊喜地提着衣摆跑过去,却不敢离他太近,只隔着几步小心翼翼道:“殿下,我想再见你一面。”
“我不想见你。”
“清殿……”
岁荒捂着脑袋,痛苦道:“别这样叫我,我头疼!”
“那,云清哥哥?”
“你不觉得差辈吗?”
“……太子殿下。”
“嗯,我走了。”
岁荒转过身,抬脚便走,临去前又冷声留下几语:
“王女不必再找我,我中你一次计,不代表下次还会被诓来。你若再寻我麻烦,休怪我不客气。”
“是。”云出袖僵在原地,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应道。
城中疫气散尽,各国关隘大开,四方道路恢复通行,闻曲凤当即收拾行装预备启程返乡。
她本生于楚都,爹娘去得早,几年前跟随大伯一家辗转迁居到岐地,后来嫁入曾家,日子也跟着安稳下来。
此番重回故里,她自是欢欣不已,又因帮着云小娘子相看婚事,独自多停留了些时日,幸而福大命大,并未沾染上时疫。
启程前夜,闻曲凤忽感脾胃不适,请来郎中诊脉,竟诊出了喜脉。
翌日一早,她摇着蒲扇乐呵呵地去找云小娘子告别,刚走到院外,便见一貌比天仙的少年甩着袖子出来倒泔水。
暴殄天物啊!她摇着蒲扇感叹,原来长成这样的小郎君也要倒泔水。
少年倒完泔水,大剌剌地提着空桶进了院子,闻曲凤才惊诧地回过神,忙追上去喝道:
“你谁啊?怎么擅闯我家妹子的院子?”
岁荒笑眯眯道:“巧了,这也是我妹子。”
阿辞从屋里一路小跑过来,将热心的曾家嫂嫂迎进小院,三人交谈一番,闻曲凤方知这对兄妹已出兑了店铺,欲赴江南游玩散心,顿时喜上眉梢,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原是她幼时有位玩伴,于乐理之上极富造诣,后拜入名伶乐师门下,随其南下深造琴艺,几年前名声大噪,嫁与了越国的一位富商公子。
她二人常年互通信件,不知为何,自年初便再未收到好友的回信,心中不免担忧。
“我这位闺友如今双十年华,姓傅,单名一个阑字。”
“嫂嫂放心,你只管回家安心养胎,此事就包在我身上!”
阿辞十分郑重地对她承诺,闻曲凤看着她家乖巧懂事的小妹子,越看越是喜爱。
数日不见,这姑娘瞧着沉静了许多,面颊清减了两分,眉眼似乎又长开几分,披着件轻盈飘逸的素帛纱衣,精致美丽得像一尊玉面观音。
再看她身边清冷如山风泉月的兄长,登对啊,煞是登对,闻媒人说媒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约莫是太久没促成一对姻缘,有些魔怔了,怎么感觉每个男人看她妹子的眼神都不太清白。
云家兄妹办事的效率颇高,早晨才应承下的事,午时便寻到了傅阑所嫁的颜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