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岁荒小哥一时冲动,挪用了阿辞姑娘的嫁妆钱买了一口无甚用处的棺材,又十分冲动地扔掉了家中剩余的口粮。
两人如今的日子已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可谓吃了上顿没下顿。
然而岁荒小哥是一个极其乐观积极开朗的人,他并不忧愁,反而觉得前路光明,沿途坦荡,一切都十分有希望。
傍晚时,他从床缝里捡起那只用来丢他的小笼包子,拿到灶上热了热,还不忘爬到树上摘两片槐叶,摆了个盘,
献宝似的端到阿辞面前,笑得很是谄媚,道:
“我中午回来时,见城中有官府的人施粥,你今晚暂且凑合吃点,明日我们可以去吃那个。”
阿辞捏起那只半拳大的小笼包,哀怨地咬了一口,将剩下一半塞进她师兄嘴里,怒哼一声表示同意,背着手十分傲娇地走了。
官府施的粥略有些稀,一日亦只有两顿,两人连着喝了三日,阿辞便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第四日,岁荒早早出了门,叮嘱他师妹先莫去取粥,在家耐心等他。
这一走就是半日未归,阿辞抱着肚子坐在门口等得望眼欲穿,她仰头望天,合手许愿,乞求天上能掉下一只馅饼,
不多时,竟真掉下来一只……
软绵绵的棉花糖?
不对,那竟然是一朵雪白的云团,云上面还躺着个……
仙女!
岁芜踏下云辇,瞧见竹篱笆前坐着个身姿娇小、眉目如画的美人,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雪青色纱衣,抱膝倚靠在门扉,
看见她来,小姑娘微微睁大双眸,半张着樱桃小嘴,呆呆地望着她,当真是倾城佳人,我见犹怜。
饶是一向淡然的岁芜,亦被惊艳了半晌,似是怕吓到这姑娘一般,不由自主放软了语气,微笑着叹道:
“你便是阿荒在人间收的那位小师妹?竟是个这般漂亮的美人,难怪他都不舍得回家了。”
岁芜走进院子寻觅无果,又回来问:“阿荒人呢?”
阿辞摇摇脑袋,并不做声,她想,她大约知道这是什么人了。
细数过往种种端倪,首先,她师兄暗恋一位仙女。其次,他在寻找一位师姐。
阿辞稳了稳心神,略显紧张地问:
“您是他的师姐吗?”
岁芜思忖片刻,点头应道:“我早他半年入府,他的确当唤我一声师姐。”
果然,还真有这样一个师姐啊。
阿辞蔫蔫地作了一个拜揖,有气无力道:“师姐如何称呼?”
“我叫岁芜,年岁芜。”
怕她不知是何字,又补了句:“荒芜的芜。”
很好,还是个情侣名,阿辞彻底不说话了。
想了半晌,又不死心地问:“师姐可有婚配?”
岁芜却神色大变,恍若听到了什么可怖的谶语,打了个哆嗦,惊道:
“妹妹,你可莫要害我!我年府弟子皆修行无情道,向来不沾俗世情欲,怎可谈论婚嫁之事。”
阿辞疑惑道:“我师兄也是?”
岁芜顿了顿,尴尬道:“除了阿荒一人。”
阿辞愈发疑惑,“为何?”
“我也不知,师父说他修不成无情道,只好退而求次,改修自然道,故而飞升最晚,又迟迟不肯成神。”
岁芜抚了抚眉心,一副头疼的样子,她袖口滑下一寸,腕间那只雪白的玉镯便露了出来。
阿辞也头疼地扶额,难怪他师兄只能暗恋,怎的就偏偏相中了一位无情无欲的神女?
很快,这位一贯没有情绪的神女崩溃了,她看见这小姑娘戴着一只同她一模一样的结鱼镯,
“你,为何能戴上……?”
她失神片刻,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连连后退两步,踉跄着爬上云团飞走了。
岁荒小哥结清了工钱,提溜着一只满当当的食盒开开心心地往家走,刚拐到西街,一道人影倏尔掠至眼前。
他笑着问:“阿芜,何事找我?”
话音刚落,便被凌空甩了一个巴掌,这一巴掌抽的又急又狠,打得他唇畔瞬间淌出两行鲜血。
岁芜却愣住了,惊疑道:“你……为何如此虚弱?”
“无事。”他抹去嘴角的血,
“为何打我?”
岁芜冷笑一声,“你还有脸问?你这几年养在身边的那位姑娘是什么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岁荒低着头沉默不语,岁芜更加不悦,恨铁不成钢般地叱道:
“她年岁遥只顾着自己风流快活,早在千年前便背叛了师门,抛弃了我们,让整个年府成为九重天的笑话,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找她做什么?”
“我,很快就会送她走了。”
岁芜敛了怒气,淡声道:“阿荒,师父就快出关了,你好自为之。”
她召来云辇,缓缓转过身,又低声补了一句:
“方才是我心急了,你莫怪我。早些回来罢,大家都很想念你,你知道的,咱们府里,不能再少任何一个人了。”
他含着泪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