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趴在被窝里瘫了小半日,直到饿得头晕眼花,实在受不住时,才翻身下地,
偷偷打开一条门缝,蹑手蹑脚地走到灶间,准备找些吃食垫垫肚子,方跨进门槛便傻了眼。
谁来告诉她,她那么大一面零食柜子哪去了?
她囤了好几个月的凉茶甜浆、蜜饯干果、瓜子炒货、卤味小菜呢?
全部不翼而飞了?
很好,定是趁她不在,被肥黍黍偷家了!
阿辞打起精神,走向堆粮食的仓笼,打算取些干面,给自己下碗热乎片汤。
她掀开面笼,内里空空如也,又掀开米缸,依旧空空,再翻看装蔬果的竹筐,仍旧空空荡荡。
她一脚踹开后门奔去后院,绿油油的菜地全部被拔得干干净净,莲池里一只莲蓬都没剩下,连那只会打鸣会下蛋的老母鸡也没了踪影。
什么意思?这日子不过了?
她的好师兄趁她不在,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阿辞一头雾水地跑回前院,便见空旷的院子中间摆了一口醒目的大黑棺。
很好,这日子真是不过了!
她不过感染了一场风寒,躺在床上发了两日高热,她师兄竟然把棺材板都替她预备好了?
他就这么盼着她升天?
阿辞气得七窍生烟,叉着腰绕棺转了两圈,细细打量他为她准备的新家,真不错啊,雕工精致,木质温润,尺寸也合适。
这般想着,没忍住揭开棺盖,爬进去躺了一会,还挺凉快!
话说岁荒自打从窗缝溜走之后,便跑到极北之域的冰窟躺着去了,外头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直至漫天风雪将一切欲念与爱意冲刷洗涤得荡然无存,他才从冰洞里骨碌着滚了出来。
很好,他如今可谓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了!
岁荒哼着小曲准备回家,方展开那张破破烂烂的桑皮纸,忽然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手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又钻回洞里躺着去了。
一直躺到快被冻死的时候,才打着哆嗦钻了出来,他想起自己临走前似乎把家里收拾得一干二净,连一个铜板也没留下。
遂又打了一个哆嗦,再不回去,项上人头恐要不保。
少年徒步行了几条街,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食肆,花光身上最后的银两,
打包了一屉蟹粉小笼、一屉水晶虾饺以及一只炸的金黄酥脆的小油鸡。
随后回到家中,偷偷闪开一条篱笆门缝,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将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
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房间,便见院中间那口棺中噌地钻出一具愤怒的女尸,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女尸从棺材跳出来,蹦到桌边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随即一脚踹开房门,
将吃剩的最后一只汤包准确无误地砸到了石床上那位装死的小哥脑门上,中气十足道:
“你,滚出来!”
少年听话地滚了出来。
“说!你买这口棺花了多少银子?”
他躺在地上,伸出一只指头,露出两只甜甜的梨涡。
“十两?”
阿辞抚着胸口,长吁一声,“还行还行,倒是物超所值。”
少年摇摇头,笑容不减。
“一百两?我杀了你!”
少年又笑了起来,轻轻道:“再加一个零。”
“……!”
败家啊!真是败家!
笑笑笑!还笑!自打回来就笑个没完,不管她说什么都冲她萌萌地笑,她真想抽死他!
阿辞气愤地眯起眼,踩在石凳上高高扬起巴掌,少年也眯起眼,笑嘻嘻地伸过美脸让她打,
她举着巴掌蓄了半天的力,还是没舍得下手。
罢了罢了,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恶的男人就只有一个,打坏了还得花银子给他治伤!
小姑娘攥紧拳头,跺了跺脚,愤怒道:“过来帮忙!”
一刻钟后,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棺材进了见棺发财,关老板表情冷漠,抬起靴子,踢了踢棺材角。
阿辞忙趴到地上去看,只见玄棺底部的角落刻了八个极小的字:
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她爬起来破口大骂:
“你把字刻得这么小,分明就是故意的!况且你家这棺材分量极轻!金丝楠里怕不是混了普通楠木!
“一百两银子都不值,你竟然敢卖一千两!简直是趁火打劫!无良奸商!发国难财!”
关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寸步不让地回骂:
“我看你们才是来找茬的!从来没听过谁家买完棺材还要来退货!谁知你们有没有往里面装过尸体,我还怎么再卖给别人?
“再说了买不起就别买啊,直接拉到西岭那头的乱葬岗埋了不就成了,又没人逼着你买!真是岂有此理!”
一刻钟后,两个人又垂头丧气地抬着棺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