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划来的数只木舟撞在了一处,桥头盛汤的孟婆失手洒了一碗汤,衙间理案的执灯人抖了一下判笔,一滴墨落,晕开在生死簿上。
对岸的少年终于停下脚步,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泪滴犹凝在睫羽。
忘川河畔有亡魂出逃,招魂人倾巢出动,密密麻麻的黑影押在阿辞肩头,封住她的魂识,欲将她拖回桥上。
一道金光横亘开来,筑成一面巨形的屏障,瞬时震开所有漆黑鬼影。
蓝衣少年踏水而来,揽住那具昏迷不醒的游魂,对桥上目瞪口呆的孟婆笑道:
“告诉你家执灯,人,我带走了。”
“仙君岂敢在鬼府放肆!”
下一刻,有黑衣垂帷者现身河畔,堵住一仙一鬼的去路,高声怒喝:
“究竟是欺吾府上无人?还是要重蹈当年覆辙,再闹一场?”
“两者皆是。”
式微咬碎一口银牙,恨道:“主君在上,不敢负之所托,愿同汝玉石俱焚。”
他执起手中冥黄方灯,默念法咒,缓缓闭合阴司入口。
与此同时,幽冥两岸的彼岸花大朵绽开,连绵不断地蔓延至出口,将即将闭合的门扉重新敞开。
河面上飘来一道绯红色的影子,长裙迤逦,红绸凄艳,幽静铺荡在和缓的水波之间。
她飘到黑斗笠鬼身边低语了几句,回身向少年颔首致意,道:
“仙君走好。”
式微不再阻拦,他目送那道金光离去,苍白的下颌间浮现一个诡异的冷笑。
三魂依次归体,床上的姑娘终于醒来,朝阳照在她白皙的面庞,烧灼感褪去,阿辞不再头脑昏沉,只觉通体舒畅。
她喉咙有些干涩,嘶哑道:“……水。”
岁荒迅速移到桌边,端来一杯水,饮了含在口中,低头凑去喂她,
却见小姑娘睁着无辜的眸子怔怔看他,才意识到自己当真急昏了头。
他这是……喂药喂出习惯了?
正欲起身重倒一杯,后脑倏地被重重压下,阿辞含住他的唇,贪婪地吮吸他口中甘甜的清水,
直至咽下最后一滴水,舌尖还勾缠着他的舌,轻轻舔舐,不肯松开。
她这是……渴疯了?
岁荒费力地挣扎起身,小姑娘面色酡红,舔着嘴唇道:
“还要。”
他连忙重新端来一杯水,递到她面前,水杯倏地被打翻,洒了他满身,
下一秒,整个人被重重压倒在床榻,阿辞像一条灵活的小蛇般贴了上来,附在他耳边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的吻如同她的人,年轻、生涩,又炽热无比。
他应当是染了疫症,不然为何全身皆灼烧得疼痛难忍。
许久之后,阿辞结束了一个她渴盼已久的亲吻,伏在岁荒发间急促地喘息。
歇息片刻,又顺着发际,一路缠绵悱恻地啄吻他的额头、眉梢、眼角、鼻尖、脸颊、下颚。
岁荒被吻到全身酥麻,动弹不得时,窗外晴光乍然收束,乌云笼在长空,涓涓小雨淅沥滴落。
雨势渐大,那张柔嫩的唇瓣已移至他的颈间,辗转游移,又寻到他的喉结,用力啄了一口。
天际雷声轰然鸣响,大雨倾盆而泻,
岁荒发觉事态有些严重,他已经意乱情迷,快要把持不住,正欲抽身离去,却听见她低低地呢喃着:
“爱我吧,师兄。
“有一日,算一日,有一年,算一年,
“爱我罢。”
这回真的大事不妙,当那张樱唇再度覆上来,他开始忍不住张口回吻,双手亦探入锦被,一寸一寸环住身上的姑娘。
阿辞感受到那温柔的拥抱,心念微动,
她师兄一向冷淡自持,此刻却并未抗拒,甚至主动回应她,
或许,是对她有意?
这样想着,索性心下一横,悄悄松了腰间的衣带。
激烈的缠吻间,岁荒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不知何时,他的手抚摸到了一截光洁的肩头,触手细腻,柔若无骨。
他向下探去,愈发绵软。
再往下,小姑娘轻颤了一下,不大舒服地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
他不敢再动,过了许久,一股暖意覆过掌心,他呼吸一滞,彻底僵住了。
岁荒不敢再停留一秒,亦没有力气动弹半步,只好动了动指尖,转瞬化作一道金光,从窗缝间钻出去,马不停蹄地逃远了。
身下之人骤然消失,失去依托的小姑娘扑到了柔软的被褥里。
她怔愣一瞬,才恍觉自己做出了何等恶劣的行径!
她一时不慎,竟然……玷污了她清冷优雅、出尘脱俗、遗世独立的皎洁明月!
小姑娘拉起被子蒙住脑袋,呜呜哭了出来,内心只觉悔恨交加,羞愤欲死。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直接病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