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床上。
岁荒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被她气的。
阿辞却一本正经道:
“师兄,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生气,我今夜不是来找你睡觉的,我实在是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她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十分严肃道:
“你莫急,仔细听我说,按照我说的做。”
顿了顿,又道:“你先躺下。”
岁荒半信半疑地躺下了。
她说:“你把左臂打开。”
岁荒打开了。
她说:“我发现,我只要躺在一个地方,不出三秒钟就能睡着。不信你数,三、二、……”
“一。”
他数了,话音刚落,小姑娘就立即钻进他的手臂下,揽住他的腰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世界安静了,岁荒认命了。这一夜,他彻夜无眠。
次日天亮时,曾青蕤来找阿辞道别,她哥哥今天一大早就不在房间,想来是下山雇车去了。
青蕤提着包袱敲了半天门,还是无人回应,推门一瞧,里面同前日毫无二致。
曾青蕤终于意识到有哪处不对劲了,那厢房里的床上空空荡荡,被褥枕头俱都不在。
她果断去敲隔壁的门,阿辞姑娘笑眯眯地打开门,一脸神清气爽,睡得显然相当不错。
云清哥哥靠在桌案边,萎靡不振,已然被抽干了力气。
她探头一望,果然,里间的床上赫然摆了两床被子。
青蕤姑娘震惊了,尖叫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俩根本不是兄妹!哪里有兄长是这样对待妹妹的?他就是那个绣平安符的心上……唔!”
房门应声而关,柔弱的青蕤姑娘再度被暴力的云间辞拖走了。
岁荒倚在桌边暗自思忖,平安符?这位曾姑娘已经两次提到平安符了。
他的视线无意扫过床沿,那枚小巧的绣符正静静遗落在枕榻边。
岁荒走近拾起那符,浅绿铺底,半枝柳芽作衬,正面歪歪扭扭缝了一个“安”字,
的确是他的手笔,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翻转符身,本应空无一物的背面,却不知何时添了一字。
笔画端端正正,针脚细密齐整,绣得极为认真,
那是一个“岁”字。
咋咋呼呼的曾姑娘不再嚷嚷了,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提着袖子捂住脸,抽抽嗒嗒地掉眼泪。
她本以为曾大平一早是下山雇车去了,谁料到了午后仍迟迟未归,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不禁越想越慌。
观主见状,立即差遣一众弟子进山寻人,金枝也来劝她,许是山林路杂,中途迷失了方向。
搜山的弟子们去了一波又一波,分头寻遍了山野,依然未见他的下落。
此时,天已黑透,夜路危险,无法再继续搜寻,只好再等明日。
阿辞在青蕤房间陪着她,安慰了她许久,笃定大平哥应是在山下被琐事绊住脚,才延误了归期。
又约定与她明日一同下山寻找,青蕤才终于止了哭泣,红着眼眶睡去了。
到了戌时,阿辞心情沉重地折回房中,发现那张咫尺图已被岁荒无情地收走了。
她脱去外裳,散下长发,在床上坐了一会,窗外无风无月,寂静得可怕。
阿辞有些不安,她抱起被褥,走出房间,下意识便想去敲隔壁的门,却见里面已熄了灯烛。
她在门外徘徊了良久,明知此刻多半无望,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上前轻轻叩门。
却意外发现,他师兄今日忘记锁门了!
阿辞忍住喜悦,静悄悄地溜了进去,并不敢吵醒他,只小心地把被褥铺在床边的地面上,翻身滚进去睡了。
她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才觉出少了那人在身旁,独自睡在这里,竟然这般冷。
正冻得瑟缩时,一只手臂忽然探入被中,一把将她捞起来,稳稳带上了床榻。
耳畔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就这么喜欢抱着我睡?”
“……?”她师兄竟然没睡。
阿辞缩在他的怀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岁荒不再出声。
他这是,默许了?
黑暗中,她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那《礼记》呢?”
“师妹不想读,便不读了。”
“那书……?”
“我扔了。”
他将手环在她的肩头,下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身上未熏香料,只有山间冷泉混着草木的清冽香气,漫入鼻间,闻着格外安心。
这一夜,阿辞姑娘的三秒钟定律,彻底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