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默刻意强调这个表层的身份,是要她说什么?
苏砚晴眉峰轻轻蹙起,想要一句话问清楚她到底想说什么,可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她是长辈,是程心语的母亲,不是她的下属。
不等她开口,程书默又说:“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聊一聊你和心心的未来,包括婚姻。”
这句话像是裹了一层冰霜,落在苏砚晴心上,冷得她直打哆嗦。可她也不敢忤逆,只能客气地指了一下沙发:“阿姨,请坐。”
程书默颔首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严肃得像是开始一场几千万的谈判。
苏砚晴心头一敛,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转动轮椅停在她右侧稍下方。
“苏总,我想请问一下,你和心心究竟是怎么开始的?”程书默即刻开口问道,语气正式地像是在盘问罪犯。
对于程母的郑重询问,苏砚晴不由得紧张起来,语速都放缓了:“我们是……”
“我想听实话。”程书默打断她,“我想知道三年前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
此言一出,苏砚晴便知道程书默今日是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态来的,所有问题都逃不过。
既然她都说到了婚姻,那她和程心语之间的秘密也是迟早要公开的。
她深吸一口气,坦言道:“三年前,程心语在青年设计论坛发表了一部作品,名为‘星零’。当时的我已经两年没有出过新作品,在看见她的设计稿后有了很多灵感,于是我去北京找她合作,一起将‘星零’做成一个顶奢品牌。”
想到后面要说什么,苏砚晴心里少了几分底气,但声音依旧沉稳:“‘星零’的定调是双女情侣品牌,让我很惊喜,也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程书默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她似乎已经猜到这个想法是什么了,却没有打断。
苏砚晴继续说:“情侣品牌最大的曝光点就是爱意从何而来,所以我向程心语提出协议恋爱,我们签订合同,在镜头面前扮演了两年的情侣。”
“协议恋爱?”程书默惊愕地看着苏砚晴,语气焦灼,混杂着心疼和难以置信,厉声质问道,“所以我的女儿在你那里只是一个合作方?一个利益工具?”
“不是的阿姨!”苏砚晴慌乱涌上心头,急忙辩解,“我对程心语是真心的,所有的都是。协议只是一个临时之策,但后来我是真的喜欢她,绝没有半分虚假。”
“没有半分虚假……”程书默轻轻重复了一遍,稍稍稳定了情绪,又问,“没有虚假,心心瞒了家里三年,难道不是因为不能坚定选择你吗?既是如此,你又真的坚定选择她了吗?”
“我……”苏砚晴突然哑声。
她多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我真的非她不可”。可当年,一纸合约,她怎么去过多干涉程心语的选择?
“苏总。”程书默又道,“我想请问,心心追尾撞了你的车,你为何不要赔偿偏要她留在你身边还债呢?是因为你的真心吗?”
苏砚晴被“真心”这两个字狠狠抽了两巴掌,垂下眼眸,不知如何作答。
在情感方面,她本就不善言辞。
在父母关怀方面,她完全空白一片。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能表达出自己最正确的含义。
程书默见她躲避问题,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压着怒火说:“第一次,你们因为商业合作协议恋爱,第二次,你强行把她留在上海,斩断了她自己的人生规划,还让她……”她鼻子一酸,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让她遭受无端的谩骂,又是这次被人绑架,险些——”
程书默忍住了口,却让两人同时心痛起来。
“对不起……”苏砚晴终于开口,却也只能说出这一句没有意义的话。
“苏总。”程书默深吸了口气,平复好心情,缓缓道,“心心是我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一点苦我也不舍得让她吃,流一滴泪我都要反思很久。她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生选择,我应该要放手了,但做母亲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活时时刻刻处于一个危险状态?”
苏砚晴猛地抬头,五指紧攥住轮椅扶手,声音颤抖地保证:“不会的阿姨,我会保护好她的……上次是…是我的错……但是……我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是真的,我保证。”
她急得语无伦次,想要拼命解释,生怕程书默再多说一句会动摇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会让自己觉得这一个月的心理准备都是自我哄骗,都是自私自利,都是在以自己为目的出发去耽误程心语的人生。
她好怕,怕自己在这上唯一的温暖,被人彻底带走。
程书默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不想做一个咄咄逼人的坏人,不想做那拆散女儿爱情的恶人,尤其是苏砚晴是她的恩人,是救了她女儿性命的恩人。
可……她身为母亲,不能不为女儿的未来做打算。
苏砚晴说她是真心的,她也并非不信。纵然以前是利益掺杂,但现在她能为心心豁出性命,怎能是假意?
可这一时的真心,如何抵得住她那隐秘家世的考验?
若非劝不动女儿她也不会来找一个病人说这些,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说这些话,也没有站在客观角度去分析一场感情发展到现在出现这些问题的原因不在一个人。可她只能这样,她见过了苏砚晴父母的手段,就能猜到她的家世绝非只用有钱可以总括,程心语天性自由活泼,她不能看着女儿的婚姻走入一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