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晴答应程心语不再胡思乱想、不再自我内耗,好好养伤,好好和她走下去。
可有些心结,从来不是嘴上答应就能放下的。
它像泡在温水里的旧伤,表皮完好无损,看着平静安稳,可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藏着闷沉绵长的疼,看不见,却蚀骨难消。
程心语年轻、热烈、意气风发,爱得坦荡又冲动,只顾当下真心、不问前路风霜。
可苏砚晴不敢。
她比她年长九岁,见过人心险恶,阅尽世事凉薄,她比谁都清楚一时的温柔容易,一生的负责太难。
她贪恋程心语带来的光,更恐惧自己给不了她永远安稳的余生。尤其在这些事情发生后,她时时刻刻都在忐忑、都在犹豫,怕自己护不住她,怕自己耽误她。
这些日子的休养也让她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开始思考母亲那句话。
她和程心语真的适合吗?
这份横跨着无数界限的感情,真的会长久吗?
若非这件事,她沉溺于这些美好时光中,不知何时才能去考虑现实未来。
此前,程心语怕自己的品牌名成为她的挂件,果断离开。而现在,她已然成长到了可以独自打造新品牌的地步,在不久的将来,她必然会是设计界的一颗新星。
她教给她的本事,足以应对往后职场风雨;带着她积攒下的人脉资源,往后亦能成为她坚实依靠。
这样一看,她好像可以放手了。
可她答应她的,要一起面对所有危险,怎么能轻易动摇呢?
如果年龄是鸿沟,那时间会说明一切;如果能力是差距,那努力能填平距离;如果现实是高墙,那相爱可以抵万难。
她想坚持下去,想给程心语一个安稳的未来,也想给自己一个温馨的家庭。
*
一个月后。
苏砚晴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但她久病体虚,不能久站,下床活动基本靠着轮椅。右手骨折严重,仍在吊臂。左侧额头那道致命的开放性创口,拆线后浅浅有些疤痕印迹,程心语给她剪了个法式刘海遮着,倒也让她发现了她的一项新技能。
只是这刘海剪得有点过于青春了,显得她像个大学生,特别是两边头发垂在胸前的时候,眼神都清澈了。每次开视频会议的时候还要把它薅到一边,以表严肃。
又是一年新春,可怜她躺在医院过年,还要带着程心语和她父母一起。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愧疚,便只好默默计划着等她好起来后的补偿。
前两天上海飘了点小雪,今日又是晴天,病房里暖阳融融。程心语刚被段锦叫下楼,苏砚晴就坐在轮椅上,静静靠着窗边赏太阳。
“咚咚——”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苏砚晴侧头看向门口,眉尖轻轻一蹙,程心语进来不会敲门,刚刚做完检查,不是医生,会是谁?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程书默独自走了进来,衣着整齐,黑发齐整地扎在脑后,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亲近,多了几分正式、严肃。
苏砚晴微微讶然,歪了歪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程书默已经关上了门,确实只有她一个人来。她又看了一下她的双手,空空如也。
程心语和段锦在一起,程书默自己来找她,不是送食物,那是什么意思?
不言而喻。
苏砚晴心底升起一丝不安,按了一下手边按钮,轮椅带她去迎程书默。
两人站定在沙发区,苏砚晴抬头,礼貌道:“阿姨。”
“苏总。”程书默颔首回礼,声音客气又疏远。
虽然已经猜到她来是找自己单独谈点什么事情,但这个冷淡又生分的称呼还是让苏砚晴的心抖了两抖,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不适。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惶恐,态度恭谨:“阿姨,您叫我砚晴就好。”
程书默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和,语气温柔:“你是心心的老板,我那样叫你,不妥。”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