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晴躺在病床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简易的纹路,在心中反复发出诘问。
能力和界限我都可以帮她摆平,但生命安全我永远都无法预料,如果我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一个定时炸弹,那我是不是该滚远点?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
阳光西射,渡过病床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溜出几缕迎上程心语的脚步,她端着莲子汤,用手肘轻轻推门,顺着一道窄小的缝隙侧身进来。
抬眼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
明明刚才还和她开玩笑的人现在平躺着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呼吸轻得胸口都不见起伏,整个人像一具放空了灵魂的躯壳,孤零零陷进病床里。
“苏砚晴?”她快步走过去,嘴里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没有接到应答。
程心语心脏一紧,两步大跨到病床边,急忙把手中托盘丢到床头柜上,动作快得让玉盅都在原地打了三颤。
“苏砚晴?”程心语俯身凑近她,又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见她全然一副脱神的模样,心中更是焦急。
“苏——”她准备再唤却看见眼前人睫羽微微颤抖了一下,又止住了声音。
苏砚晴迟缓地回过神,微微涣散失神的目光渐渐凝固在程心语身上。只是这一眼,不似以往任何时候,空落落的,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自我拉扯。
程心语心底的慌乱陡然放大。
她当即抬手探上苏砚晴半边额头,温度正常,又快速扫过一旁的监护仪,所有数据稳稳停在安全区间。
身体没毛病,可人的状态却差得离谱。
怎么回事?难道是医生说的,脑部遭遇创伤,神经反应会出现迟钝这样的后遗症?
“怎么发呆呢?”程心语着急地问道,眉头越拧越紧,“是不是那里闷得慌?心里不舒服?”
苏砚晴仍然没有应声,但听见程心语的问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算作回答。
程心语勉强收到一份回应,但眉宇间的担忧却丝毫不减,她放轻声音,语调软软地哄着问:“苏砚晴,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苏砚晴对上她担忧的眼神,微微张唇。可那句敷衍的“没事”卡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要告诉程心语全部真相,可经过一场心理战后,她竟然犹豫了,竟然自私自利地沉默了。
她连追车可能会面临的死亡都没有怕过,现在竟然在害怕这件事会成为她和程心语之间的一个不稳定因素。
她怔怔的看着程心语,看着那双本该盛满笑意的眼睛只剩下对她的关心,这连日的辛苦,让她原本圆润可爱的脸颊都消瘦了许多,眉宇间也凝出了倦色。
半晌,她忽然开口说:“你瘦了。”
“啊?”程心语一愣,抚在她额头上的手又移到她脸颊上,轻轻摸了摸,真的开始担忧苏砚晴不会真出现后遗症了吧?
不答便罢,怎么还答非所问?
“苏砚晴……你、你头疼不疼啊?”程心语试探地问着,“要不然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你瘦了好多。”苏砚晴又固执地说了一句,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听不到外界声音,只自顾自地回答。
“啊?”程心语彻底慌了,直起身就要按铃,却又被苏砚晴轻轻拉住衣角。
“坐下吧,我没事。”她说。
程心语愣愣的看着她一系列迷惑行为,也不敢不听她的,也不敢多问,生怕让她知道自己落下了后遗症,会刺激到她。
这种情况还是等她自己去问医生吧,苏砚晴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了,该伤心成什么样?
程心语停下动作,哄着她说:“那……那先喝点汤。”
她坐到陪护椅上,转身掀开玉盅的盖子,还好汤还热着。她从底下柜子里取出一个玉瓷碗,舀了半碗,用勺子搅动了几下,舀起一勺,细心吹凉,递到苏砚晴唇边。
“我妈炖了很久,莲子都炖糯了,不腻。”程心语一边观察着她的异样,一边说,“这两天你喝中药,难免胃里发苦,这里的厨师做得营养餐确实好,但少了些清口的,你尝尝这个?”
温热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苏砚晴看着她温柔专注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
她微微张口,含住小勺。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甜润可口,带着淡淡的红枣清香,莲子软糯细腻,入口即化,清甜余韵扒满齿间。
“你真的瘦了很多,要多吃点。”苏砚晴又一本正经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程心语听见这如同魔咒的话,喂汤的手都顿在了半空,实在忍不住,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问道:“薛老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跟魔怔了一样?
“心心……”苏砚晴轻声唤她,声音轻虚飘渺,恍若从遥远的虚无里缓缓飘来。
“嗯?”程心语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莫名对于她接下来的话感到紧张害怕。
“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打算?”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