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看见她安然入眠时，终于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彻骨的疲惫就涌了上来，她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一室安稳，两人安睡，隔绝了外界所有纷争。

与楼上的宁静不同，楼下的接待大厅，气氛凝固得让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秦家、苏家两家人尽数齐聚。

一行人面色沉沉，正与秦书尧连夜对接赶来的顶尖律师团队交谈事故事宜。桌面上摊开的案卷、证据清单、案件流程文件层层叠叠，本案绑架、故意危险驾驶、恶意肇事、隐私泄露、舆论造谣多条罪名并行，条理清晰，追责明确。

让李思付出代价的同时，苏砚晴父母有意彻查她所在公司NK，甚至动了让其在业内消失的心。“轻晖”一个媒体能如此放肆，背后要么是有大人物顶着，要么就是看重了极其膨胀利益，所以才兵行险招。

可这些人触碰了底线，低估了秦家对苏砚晴的爱护，也没料到她父母的实力。

另一侧，秦忆真站在落地窗边，指尖抵着手机，低声和薛壹远程通话，眉眼凝着化不开的冷色。

电话那头的薛壹嗓音带着彻夜未休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利落，语速极快的同步更新最新情况。

昨晚她坐镇公司通宵控场，第一时间压住全网舆论蔓延，强行限流，封锁恶意散播的谣言账号，法务部全线加急取证，深挖源头，“轻晖”的新仇旧账一起算。

可眼下，横生出来一桩极其棘手的麻烦。

“李思母亲今早五点就堵在公司楼下，撒泼打滚闹事，口口声声要见苏总。”薛壹说，“保安驱逐多次，没起作用，依旧胡搅蛮缠赖着不走。”

秦忆真闻言，气得眉心狂跳，怒道：“这一家人真是邪了门了！她女儿干尽违法犯罪的事情，她还有脸闹事？苏砚晴摊上这种狗皮膏药，真是倒了血霉！”

一个偏执！一个无耻！

电话那头的薛壹也是怒意滔天。她一整夜连轴转，一边要应付无数合作方、投资方的问询试探，稳住公司大局，安抚内部动荡人心。一边要对接法务、公关、警方双线处理舆论更波和刑事案件，大清早还要为这种无赖闹剧无端消耗精力。

“我已经让人全程录像取证，留存闹事证据。”薛壹冷静道，“她要是还闹不停就以扰乱公共秩序罪报警处理。”

“好。”秦忆真紧蹙眉头，追问道，“需要我现在过去帮忙吗？医院这边暂时稳定，能抽身。”

“不用了。”薛壹温声回绝，“这边我能应付，你就在那边照顾好她们吧。”

秦忆真眉间染上几分忧虑，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问候，轻声道：“薛壹，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一声罕见的温柔语：“你也是。”

楼下的风起云涌为楼上撑起了一片静谧安详。

程心语在沙发上浅眠，却怎么也睡不安稳。一闭上眼就是昨夜苏砚晴开着车翻滚进农田的样子，长夜无尽，血漫四方。

她一次次坠入窒息的噩梦，又一次次骤然惊醒。

额前覆着一层薄汗，心口砰砰直跳，每一次睁眼的第一反应，都是立刻望向玻璃对面的病床。

当她确认那道苍白安稳的身影还在，确认仪器滴答平稳，人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稍稍松弛，缓缓回落。

这般半梦半醒、反复惊悸，熬了许久。

最后一次从混乱的梦魇里挣脱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然高悬，暖意透过落地窗洒进病房，驱散了晨间微凉的雾气。

程心语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看向手边静音的时钟——11:32。

“快十二点了……”她呢喃出声。

不知不觉，她竟这样守了一整个上午。

她缓缓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脚腕，然后起身，缓步走上前。目光隔着明净的玻璃，落到病床之上。

苏砚晴还睡着，呼吸均匀绵长，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清晨初醒时好了太多，眉眼安稳平和，褪去了昏迷时的脆弱涣散。

程心语静静地站在原地守着，等着她再次醒来，好第一眼可以看见她在身边。

像是感受到了程心语担忧的目光，苏砚晴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睡了一上午，头脑清明了许多，喉咙也不似初醒时那般干涩刺痛，但依旧发不出声音。她动了动手指，还好手指比早上灵活了些，可以屈伸挪动了。

她第一时间抬眼，穿过玻璃障碍去寻程心语。

程心语立刻捕捉到她清醒的眼神，心头一松，眼底漾着温柔：“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苏砚晴眨了眨眼，算作回应。

很快，医生进门查看状态，看过监护数据后轻声叮嘱：“咽喉水肿尚未完全消退，尽量少说话，静养为主，不要耗神。”

程心语颔首：“谢谢医生。”

医生轻轻摇头，温和道：“苏小姐现在情况良好，您可以进去陪陪她。”

这句话如同天籁，程心语下意识地就去看苏砚晴，那人的眼神和她同样欢喜。

她连忙道谢，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