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晴带着氧气面罩，喉咙干涩肿痛，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字音，连最轻声的呢喃都做不到，只能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程心语。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程心语积攒了一夜的委屈、心疼和害怕，在对上苏砚晴的眼神时彻底冲破心理防线。

她红着眼睛起身，缓缓弯腰凑近她，看着她虚弱却倔强的眼神，小心翼翼抬起双手，掌心捧住苏砚晴小巧微凉的脸颊，指尖刻意翘起，生怕碰疼她额头上的伤口。

“疼不疼？”

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哽咽与沙哑，温柔得发酸。

苏砚晴定定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漆黑澄澈的眼眸轻轻弯起柔和的弧度。

她不能说话，便用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回应。

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地、笃定地眨了一下眼睛。

有一点疼，但看见你，就觉得值得。

程心语读懂了她眼中之意，心像是被泡在了打湿的棉花里，软成一片。

明明浑身是伤，痛的要命，却还要强颜欢笑，哄她安心。

程心语望着那双清冷又滚烫的眼眸，忍在眼眶的热泪簌簌滚落，重重砸在手背上，连带着声音都开始颤抖。

“苏砚晴……你这个傻子……你不要命了吗？”

“你知道不知道那有多危险？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

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砚晴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瞬间染上慌乱与心疼。

她依旧无法开口言语，只能快速又急切地眨两下眼睛，像是在慌张认错，像是在轻声安抚，笨拙地想要抚平她所有的难过。

别哭，我没事，你看？

看着她无力又坚强，程心语心头的酸涩瞬间泛滥成灾。她抽泣了几声，忍住眼泪，哽咽道：“好了，我不闹你了，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她慢慢松开捧着她脸颊的手，动作轻柔地直起身，乖乖坐回陪护椅，重新托住她微凉的掌心，低下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苏砚晴的目光始终追在她身上，刚才看见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心中担忧，却无奈问不了话。见她坐下，便攒着力气活动起放在她掌心的左手手指。

“嗯？”程心语察觉到她的指尖在自己掌心描摹着什么，急忙抬头看她，紧张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苏砚晴闭了闭眼，稍稍歪了歪头，然后在她掌心慢慢画出了一个字“手”。

“手？手疼？”程心语急问。

苏砚晴没眨眼，又慢慢地画着：“你的”。

“我的？”程心语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她抿了抿唇，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轻声回：“手腕有些擦伤，没事的，不严重。”

苏砚晴眨了眨眼，似乎没相信她的话。

怕她劳力多问，程心语紧忙补充道：“真的没事，我一点事也没有，等你好起来，你自己看。”

苏砚晴犹豫了几秒，目光缓缓扫过她全身，没看到其他伤，轻轻松了口气，眨了两下眼。

“咚咚——”

病房门被轻声敲响。

程心语闻声抬头，对上推门而入的主治医生，连忙收敛情绪，起身退开。

医生走到病床前，细致复查了一遍苏砚晴的生命体征和心率波动，又观察了片刻她的意识状态，确认各项反应都趋于平稳才侧头看向程心语，轻声开口。

“苏小姐目前状态稳定，接下来需要持续静养，保持环境绝对安静。”她语气稍顿，声音又放温柔了些，“这边有仪器实时监测，护士会定时巡房，您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程心语听得懂医生的言外之意。

苏砚晴刚脱离危险期，喉头、心脏、颅脑都未恢复，情绪不能起伏、环境不能嘈杂、身边不能有人频繁动静打扰。安静，是此刻最好的治疗。

她低头看向床上安静凝望着自己的人，轻轻捏了捏苏砚晴的手，柔声安抚：“我就在外面，不走，你好好睡，我陪着你。”

苏砚晴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但她也没法挽留，只轻轻眨了一下眼，顺从应下。

程心语小心翼翼松开她的手，起身退出内舱病床区域，走到外厅的沙发落座。

医生走后，病房再次回归寂静，但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是压抑的沉重，而是新生的希望。

程心语出去后，苏砚晴的狭窄视野里就只剩下冰冷的仪器。意识清醒后，身体各方面的疼痛也就越来越清晰，不动还好，一动感觉全身骨头都在疼。

她看见程心语红肿的眼眶下还有浓重的青黑，实在不忍再让她担心，只好强撑着。

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天花板，想来是药物的作用，眼皮越来越沉，没挣扎两下就陷入了沉睡。

程心语隔着玻璃看不真切她的神情变化，但她看着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曲线波动，猜到她应该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