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语进去站在病床旁,看着苏砚晴渐渐有神的眼睛,心下稍安。她知道她意识一清醒就要忙前忙后,于是靠近她耳畔,轻声说:
“我给你拿个平板好不好?你想说话就打字,我看着。”
苏砚晴乖巧地眨了眨眼。
程心语去外间拿了专用平板过来,调试妥当后放在苏砚晴左手旁,将键盘对准她的手指。
苏砚晴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动作还有些许虚弱滞涩,却敲字很快,看得出来心里积攒了不少事。
一晚的昏迷,她满脑子盘旋的都是昨夜惊险的画面,只牵挂程心语的安危。早上醒来看见她人没事才慢慢放下心,却全然没顾除她之外的事情。现在一觉清空了昏沉的睡意,才终于腾出思绪来想车祸后续的纷乱。
她早上醒来没看见薛壹,心里便隐约有数,大抵在公司控场。此次事态严重,她必须要及时跟进,不能再引出什么麻烦。
指尖起落,屏幕上跳出几个黑色字体:【公司?薛一?李思?】
程心语早已料到她要问什么,轻声回答:“车祸消息被媒体泄露,薛老师在公司处理,李思轻伤,早就醒了,现在全程被警方管控扣押,限制行动,跑不掉的。”
“你别太担心,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你现在就好好休养,什么都别想。”
程心语知道的不多,她一边安抚苏砚晴,一边下意识抬手,想拿出手机问问秦忆真最新的进展。
可指尖一空,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手机昨晚被李思丢到了后座,后面被警察找到,作为案件定位取证的关键物证,暂扣调查。此刻根本不在身边。
手边空空如也,无从问询,无从确认。
程心语微怔片刻,随即转头看向还在打字的苏砚晴,坦然道:“我手机昨晚被警方拿去做证据备案了,现在联系不到人。”
她迅速起身,哄慰道:“你别急,我出去找一下秦总监,问问最新的全部情况,回来慢慢告诉你。”
苏砚晴望着她,眼底情绪安定下来,轻轻弯了弯眼尾,眨了一下眼。
程心语刚拉开病房门,脚步还没稳住,直直撞上迎面走来的秦忆真。
“小程。”秦忆真伸手扶了她一把,问道:“砚晴醒了?”
程心语点头道:“嗯,刚醒,精神也比早上好些,就是还是不能说话,我拿了平板让她打字交流。”
秦忆真闻言松了口气:“正好,我让人订了营养餐马上送上来,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叔叔阿姨那边的餐食也会一起送过去。”
“麻烦了。”程心语颔首致谢,随即敛色道,“秦总监,我想请问一下公司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秦忆真挑眉:“是砚晴想问?”
程心语轻轻点头:“她很着急,一直惦记着。”
“唉……”秦忆真叹道,“她这人。算了,我进去跟她说吧。”
两人并肩折返病房,苏砚晴见她们一起过来,眼底划过一丝安心,指尖搭在平板上默默做起准备。
秦忆真先走到她身边仔细看了一眼她的情况,确认眼神清明,才缓缓开口:“律师已经在整理证据与警方对接,流程走得很顺。但有一桩麻烦的事,李思的母亲今早在公司闹事,说要见你,薛壹没管,刚才发消息说她又突然离开了。估计……也是个精神病吧。”
说到这里,秦忆真语气微微停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刑事案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性,李思如果被认定在作案时处于发病状态,后续定罪量刑会变得格外棘手。”
这话落下,程心语下意识咬紧下唇,心口堵得发闷,指尖攥紧衣角,满心不甘却一时找不到话说。
李思患有精神病,就算在撞车这件事可能是情绪问题,那绑架她呢?那绝对是有预谋的犯罪,其他不论,单凭这一点她都要跟她死磕到底,只要这里认定是主观犯罪,那苏砚晴的伤便算不到精神病的头上。
再者!就算她是精神病,她伤了人,她就可以免责吗?!
苏砚晴听见这个坏消息,心情同样低落,她看着程心语垂下的眼眸,知道她的女孩在为她委屈。她浅浅吸了口气,抬起指尖,在平板上迅速敲击,屏幕弹出简短有力的三个字:【不允许】
秦忆真看见文字,心头微微一震。
她和苏砚晴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她的心性。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主张态度,她有野心,有手段,绝不授人以柄也绝不赶尽杀绝。但这一次,李思差点害死她和程心语,是实打实踩中了她的逆鳞,再没有留情面的余地。
确认她的想法后,秦忆真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安定意味:“你放心,证据链完整充分,就算鉴定出精神方面的问题,她事前谋划绑架伤人、违法行驶、主动撞击的主观恶意也摆在明面上,至少十年起步。”
苏砚晴听着这些话,眸底浸上一层寒霜,她继续打字:【不够】
秦忆真和程心语看见这两个字,目光皆是一恸。
苏砚晴指尖并没有停下,飞快在键盘上敲字:【让薛一调七年前的监控,并案】
秦忆真看着这行字,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重复了一句:“薛一。”随即正色道,“我也正有此意,包括你之前让高莉攒下的她买黑水诬陷小程的证据,数罪并罚,让她后半生都在监狱忏悔。”
“骂我?”程心语眼神一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