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件干净温柔的浅咖色大衣早已被血珠浸透,呈现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内里的米白色针织内衬更是半数染血,触目惊心,狼狈惨烈。
程心语哭得不能自已,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却不敢再耽误片刻,她必须立刻把苏砚晴救出来!
她轻轻放开托着苏砚晴脸颊的手,上身尽量往变形的车厢内探,指尖摸索安全带锁扣。就在她靠近的这一刻,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
“你……有没有事?”
程心语还没收回去的眼泪又汹涌地冒了出来。
哪怕自己身陷绝境、满身血伤、命悬一线,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依旧是问她安危。
极致的酸涩与后怕轰然冲垮程心语所有防线,滚烫的眼泪大颗砸落在苏砚晴身上,她拼命摇头,哭声哽咽颤抖:“没事……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好……”
又一声若有若无的气声又轻又重的落在耳间,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程心语感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掌心原本微微颤动的指尖,骤然彻底脱力、松弛。
那一点微弱的力道彻底消散。
苏砚晴最后一丝清醒彻底耗尽,眼睑轻轻垂落,彻底闭上了双眼,再无动静。
“不——!!”
“苏砚晴!!!”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程心语全部心神,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泥泞里,浑身冰冷发颤。
她疯了一样伸手扒住破碎锋利的车窗边缘,想要撑住车身,探身进去将人捞出来,手腕用力的瞬间,锋利的玻璃残片狠狠割开她本就破损的皮肉,新的热血瞬间涌出,刺痛入骨。
剧痛猛地拽回她濒临失控的神智。
她猛地收回受伤的手腕,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强迫自己混沌的头脑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动。
苏砚晴被变形车体死死卡住,浑身遍布未知内伤、骨损、贯穿伤。此刻贸然拖拽、强行拉扯,只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二次伤害,或许会直接断送她仅剩的生机。
泥泞冰冷的风里,程心语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停坠落,掌心死死护着那只冰凉失血的手,不敢松开分毫。在无边漆黑的荒夜里,害怕和担忧把她的理智撕了两半。
她死咬住下唇,强行逼自己镇定,不断重复着几句相同的话——
“程心语,不要慌。”
“不要慌,想办法。”
“救人!救她!你要救她!”
风声卷着泥土与汽油混杂的腥气,狠狠刮在程心语脸上,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苏砚晴,翻起身摸自己的口袋找手机打120.可她摸了两遍都没有任何硬块轮廓。
手机不在身上。
是李思。
程心语心脏一沉,二话不说翻起身就往回跑,膝盖的擦伤让她每走一步便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而她浑然不觉。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手机打120,救苏砚晴。
当她奋力跑到凯迪拉克车旁,准备开门的时候,远处两道刺眼的红蓝警灯破开浓稠黑夜,尖锐警笛声由远及近,碾碎荒野死寂,直直地朝事故现场驶来。
程心语浑身一震,眼中骤然浮起一丝微弱的求生光亮,她顾不上双腿发软,迎着警车冲过去,脚步虚浮得随时都会栽倒。
警车内的警察显然也看见了程心语,前头的一辆警车加速朝她的方向开了过来,停在她身前几米处。
副驾率先推门走下一名身形利落的女警。见满身血污,衣衫破损的女人直冲过来,女警快步上前,及时伸出双臂稳稳地托住她几乎脱力瘫软的身躯。
“小姐?”女警关切道。
程心语整个人大半重量倚靠在女警肩头,凌乱发丝黏满汗水、泥土与干涸血渍,糊住大半张苍白脸颊。一双眼睛空洞无光,瞳孔涣散得找不到焦点,只有干裂泛血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反复翕动,微弱又绝望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救人…… 求求你们,快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