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依旧呼啸，狂野萧瑟荒芜。

只剩下两台残破的废车，和一场骤然倾覆，痛彻骨髓的绝境。

高速撞击下，李思被冲出来的安全气囊震晕，整张脸闷压在方向盘上，不知是生是死。

程心语僵在座位上，浑身冰冷，唇瓣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模糊的视线里，自始至终，只剩下农田里那一闪一灭的月牙形车灯，和她的爱人。

“苏砚晴……”

破碎的气音卡在喉咙深处，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冰冷的泪珠顺着湿漉漉的长睫无声滴落，越过黑色胶布重重砸在布满鲜血的手背上，程心语肩头猛然一颤。

她飞快垂眸扫过被束缚的双手，旋即抬起来一把扯掉嘴上的胶布，唇角被撕裂的灼痛一路窜到心尖，但她毫不在乎，也没时间在乎。她把被绑住的手腕递到嘴边，用牙齿生咬扎带的锁扣，顷刻间，唇齿间盈满了血腥铁锈味，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可她就是不肯松口，反而更加用力的啃咬、撕扯。

泪水混着细碎血珠，一点一点洇透她天蓝色的毛衣，柔软的布料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啪！”

扎带应声断裂。她立刻抽出发麻的双手去解安全带，束缚骤然松开的刹那，胸腔紧绷的窒息感稍稍缓解。她半秒不敢耽搁，抬手就去推车门想要下去找苏砚晴，可并没有一次成功——李思早就把车门锁上了。

程心语即刻反应，迅速转头去看驾驶座操控盘，找解锁按钮，起身时差点跪倒在车里，她上身被禁锢了太久，双腿已经坐得发麻，但她无暇顾及。一双血手死死扶着中控台，用尽全身力气从安全气囊的覆盖下搜寻开门的按钮。

“咔哒”一声脆响，门锁弹开。

几乎是同一秒，程心语转身推开车门，近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车厢，脚下踉踉跄跄，数次栽倒在碎石地上，膝盖、脚踝、手掌接连磕碰擦伤，皮肉磨出密密麻麻的血口，可她却丝毫感知不到疼痛，眼里只有前方农田深处那台倒扣的残破跑车。

她屏住紊乱的呼吸，压下心底本能的恐惧，深一脚浅一脚冲向陡坡，横穿齐膝荒草与泥泞。当她近距离看见变形扭曲的车身时，双腿一软，险些又跪倒下去，面色脸白如纸，眼尾红得发胀溃烂。

“苏砚晴……苏…苏砚晴……”

她声音嘶哑破碎，干裂红肿的嘴唇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脚下的步子随着心里的着急越跨越大，她像疯了一般朝着驾驶座的一侧跑去，边跑边喊。

“苏砚晴！”

苏砚晴的意识是碎着回来的。

像一片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落在黑暗里，她伸手去够，够到一小片——那是程心语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够到另一小片——那是她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着，感觉到另一只手正攥着她的手指，温热的，在发抖。

她想动一下。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左半边沉得抬不起来，肋骨疼得像断了。她试着睁开眼，眼皮很重，掀开一条缝的时候，有光灌进来，白得刺眼，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眼前晃动。

那轮廓弯着腰，从破碎的车窗外探进来，一只手攥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在擦什么。苏砚晴艰难地眨动眼睫，涣散的视线慢慢聚拢，看见了程心语的脸。

满脸的泪。眼睛红透了，嘴唇在发抖，嘴角有一道红得泛紫伤痕。她的额头上有擦伤，颧骨上沾着灰，握着她手的手腕上缠着一圈渗血的伤口。

她怎么了？李思怎么伤害她了？

她好想问一句，可胸腔疼得连张口的力气没有了。

“苏砚晴！”

“苏砚晴你看看我！我是程心语！”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程心语双膝重重砸进冰冷泥泞，跪倒在车窗旁边崩溃嘶吼，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翻涌着濒死的惶恐，一瞬不瞬锁着车内歪斜瘫倒的人，嘴里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不顾刺骨湿冷，她就这么跪着，一手紧紧攥住苏砚晴被甩出车窗的右手。苏砚晴的右臂无力地搭在车窗钢架上，指腹、掌心布满细密血痕，整只手沾满温热鲜血，在冰冷夜色里惨白又刺目。

“苏砚晴？”

程心语目光快速扫过苏砚晴全身，小声唤她，声音极轻，像是怕连声波冲击都会再伤害到她。

苏砚晴并没有给出她半点回应，她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进破损的车窗，轻轻托住苏砚晴歪斜的脸颊，触手之际，一片温热液体瞬间裹满了她的掌心。

程心语眉峰死死拧起，声音满是卑微恳求。

“苏砚晴……”

“你醒醒……你睁开眼睛……”

“你看我……我是程心语……”

苏砚晴缓慢眨了一下眼，苍白唇瓣微弱翕动。她好想告诉程心语，她没闭眼，只是头上的血太多，压得眼睛张不开。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去，只能心疼地看着眼前人为她着急流泪。

见她的嘴唇微动，程心语透凉的心底突然流过一丝希冀，可下一秒，心口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月色之下，她看见苏砚晴额角有一道开放性伤口，正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顺着太阳穴无情地向下淌落，打湿下颌、浸透衣领。碎裂飞溅的玻璃狠狠割破了她纤细的脖颈和一侧锁骨，密密麻麻的划伤深浅交错，猩红的血不断渗出、晕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