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刺破黑夜的那一刻,程心语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那束光她太熟悉了。标志性月牙灯组,冷白炽亮的光束撕开夜幕,灯影线条锋利凛冽。是苏砚晴的迈凯伦。
程心语目光紧锁住后视镜,白光飞速由远及近不断压上来,如同燃烧的流星,循着她的轨迹,一路坠落。
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骤然松了大半。她来了。她找到她了。她知道她失踪,不顾一切追上来了。程心语眼眶猛地发烫,可转瞬,刺骨的恐惧瞬间吞没那一丝狂喜。
李思也看见了后视镜里的光亮。
“你果然!”
李思齿缝挤出三个字,眼底神色骤然剧变。脚掌狠狠跺到底,引擎轰然爆发,车身猛地向前猛窜,巨大的推背感将程心语死死摁在副驾座椅。车速疯狂飙升,道路两侧的灌木与荒树飞速向后消融,化作连绵漆黑的虚影,护栏零星的反光条被极速拉扯成细长断续的银带。
“唔唔——停!停车!”
程心语喉咙里发出闷声抗议,嘴被封住,支支吾吾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在心底疯狂呐喊,寄希望于李思别再提速!苏砚晴就在身后,前方连续弯道,荒郊路面狭窄,高速极易失控翻车!
但李思哪里能听见她无声的哀求?她瞳孔紧绷,一瞬不瞬盯着后方逼近的灯光,双唇抿成一道苍白僵硬的直线,眼里的偏执一点点吞噬理智,脚下再度加重力度,油门踩死。
车身剧烈震颤,发动机扯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巨大惯性把程心语狠狠压向靠背,右肩重重撞上车门板,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她双手被塑料扎带牢牢捆在扶手侧边,刚才挪动手腕割裂的伤口早已微微结痂,车辆每一次颠簸,锋利的扎带边缘都会再次割裂皮肉,温热的血液缓缓顺着小臂流淌。但程心语根本顾不上疼痛,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后视镜里到那束强光上。
苏砚晴始终牢牢咬住车尾。
两道冷白灯光不断缩短距离,数百米、两百米、百米之内。后视镜里原本渺小的光点持续放大,清晰露出迈凯伦车头轮廓,程心语甚至能隐约辨认出车头银色徽标。
她追上来了!
李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紧握方向盘的双手,血管轮廓清晰凸起,但她丝毫没有卸力,反而再次强行提速。路面持续收窄,接连的弯道扑面而来,轮胎碾过路侧碎石与坑洼,持续传来沉闷的撞击震动。程心语在座椅内被反复甩动,每一次转向,头颅都狠狠磕碰车窗,眼前一阵阵发黑,极速眩晕导致胃里反酸,胸口发闷,恶心想吐。
但她没闭眼。她盯着后视镜里那束越来越近的光,将它作为意志的支撑点,最后依靠。
电光火石之间,后方灯光骤然刺眼。下一瞬,迈凯伦提速追至身侧,与凯迪拉克齐头并行。隔着一层微凉的车窗与呼啸夜风,程心语清清楚楚撞进苏砚晴的眼底——她眉眼紧绷凌厉,神色沉冷决绝,整张脸覆着车灯冷冽的光晕,满眼都是护她的孤注一掷。
滚烫的泪水倏然滑落双颊,程心语心口又慌又酸,被扎带捆住的手腕拼命挣动,她想摇下车窗喊一声苏砚晴,可那该死的胶布只能让她发出唔唔声。而在焦急的泪水模糊视线的同一秒,苏砚晴收回看她的目光,脚下发力,迈凯伦猛地向前窜出,直接切到前方车道压制凯迪拉克车速。
“你!你就这么在乎她?”李思咬牙切齿地说,“不行!我不允许!!”
程心语听见这话,只感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看着冲到前面的迈凯伦,心里泛起一股透骨的冰冷和害怕。
不行!绝对不行!
她在心底疯狂尖叫警告。苏砚晴,别拦她!李思已经彻底失控偏执,她根本不会避让!这片荒野漆黑一片,车速这么快,正面阻拦只会引发剧烈撞击!快躲开!
可前方的迈凯伦没有半分退让。
银灰色的车身稳稳压在数十米开外的道路中央,两道车灯如同两柄冰冷锋利的利刃,死死钉死整条路面,彻底封锁了唯一的车道,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撑开一方孤绝明亮的光影。
李思目眦欲裂地看着前方的银灰色车身,被迫减速。引擎的轰鸣隔着两辆车和呼啸的风声传到程心语耳畔,引起阵阵发鸣。她看着苏砚晴的迈凯伦持续性减速,势必要逼停李思,而李思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双手操控着方向盘,几次徘徊打转,在每次盯准路况想要超车时都被苏砚晴以同样的路线阻拦,根本无法前进。车身不停的摇摆,甩着李思左摇右晃,而程心语因为过于紧固的安全带身体没有那么大幅度的摆动,但那股冲头脑的恶心却越来越强烈。
她死咬住嘴唇,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被绑住的双手上,她直接开始用蛮力,十指穿过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拽。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阴翳的哑语,嗓音低沉扭曲,带着近乎病态的怨怼与疯狂。
“你也不想让我活,那就一起死吧,我只要你!”
程心语的瞳孔骤然放大,手上动作一滞,还没来得及去看李思要干什么的时候,一直暗着的中控台突然播放起警告:“前方施工,十米塌陷路段,禁止前行!”
语音播报还在持续回响,而李思不但没有停止,反而猛踩油门,左手急速打转方向盘。凯迪拉克前轮直接碾上路肩,借着狭窄空隙加速冲刺,车身几乎擦过迈凯伦后视镜强行超车,呼啸着朝前猛冲,两股气流相撞,掀起刺耳的风压。
“唔唔——停——停车——”程心语脊背寒毛倒竖,两手拼命往下拽扶手,扯着嗓子大喊,试图唤醒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
“李思——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