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一起吃。”苏砚晴吃了剩下半块。

“好。”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九月的江南还是绿的，但绿得不再鲜嫩，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厚实感。偶尔有一片稻田闪过，稻穗已经开始泛黄，沉甸甸地弯着腰。

程心语靠着苏砚晴的肩膀，稍稍眯了一会儿便入了苏州。

宴会设在苏州老城区的一间园林式酒店。

白墙黛瓦，曲径通幽，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已经开了，甜丝丝的香气混在秋风里，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程心语跟在苏砚晴身后走进主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穿着各色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她们手里大多端着一杯香槟或者红酒，偶尔谈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会碰杯浅饮一口。

程心语捏了一下苏砚晴的手，嘱咐道：“你不能喝酒哦。”

苏砚晴低头看她认真的眼神，回复道：“放心，一口都不喝，我今天来只是参与一场拍卖捐款，活动结束就回上海。”

“拍卖?”程心语看了一下前面暗着灯的会场，轻轻皱了皱眉，“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我去那边等你?”

“也行，你可以在这儿逛一逛。”苏砚晴抬手给她指了一个地方，“那边是茶歇区，可以去哪里休息。”

“嗯嗯好。”

苏砚晴走了。程心语一个人沿着展厅慢慢逛。这个慈善项目是资助山区幼童上学，展厅的墙上挂着项目的历程——十年的照片，十年的数据，从一个山区小学的图书室开始，到去年覆盖了十二个省的四十多所学校。资助内容从最初的图书，扩展到学费、生活补助、营养餐、医疗体检。照片里的孩子们从七八岁长到十七八岁，有的已经考上了大学，站在校门口举着录取通知书，笑得露出整排牙齿。

程心语站在那面照片墙前看了很久，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倒着看回来。

她在心里默默说：“等自己有了稳定的经济能力，也要帮助她们。”

她又逛了一会，拍卖会还没结束，她便向茶歇区走去。

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排玻璃壶，装着不同颜色的果汁。橙色的、紫色的、透明的、绿色的。程心语的目光被那壶绿色的果汁吸引了。颜色很清透，像是把初秋的草地榨成了汁，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

她拿了一个纸杯，倒了一小杯，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口感微涩但很清口，有点像青苹果又有点像芭乐，很好喝，她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苏砚晴应该也会喜欢。她想。

她放下杯子，准备去前面瞅一眼，刚迈开一步，忽然感觉嘴唇边缘有点发痒。她下意识的用指尖挠了挠，越挠越痒，痒的面积越来越大，甚至蔓延到了下巴。

挠着挠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放下手指，猛地转头看着那杯绿色果汁。

她又接了一点点，仔细闻了一下，完全没有西柚的味道啊。

她咬了咬嘴唇，麻麻的，好像有点肿了。

她也管不得是青苹果还是西柚，立刻转身冲向洗手间，拉开门，冲到洗手台前，抬头看镜子——她的嘴唇已经红了一圈，下唇微微肿着，唇周隆起一圈细细密密的疹子。

“完了……程心语，馋不死你。”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小声自恼。

她轻轻摸了一下那红肿的唇，确认是过敏了。她在洗手间里站了两分钟，脑子开始打架——

要不要去找苏砚晴？

拍卖会还没结束，她这个样子去找她肯定会丢她脸。

可不找去她，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嘴唇越来越痒，她忍不住又挠了一下。

不行了。忍不了了。

她捂着嘴，冲出洗手间，一路小跑着往拍卖区的方向去。幸好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跑起来不会发出“哒哒哒”的吵声，引起旁人的注目。

拍卖区在主厅最里面，已经接近尾声了。程心语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苏砚晴。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程心语。”

她猛地转过身。苏砚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拍卖图录，微微偏头看着她。

程心语像见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一头扎进苏砚晴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压得极低：“苏砚晴，你忙完了没有？”

苏砚晴被她扑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

“忙完了。”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程心语没有抬头，眼睛飞快地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到她们，才缓缓抬起脸。

苏砚晴看见她的嘴唇，眼神立刻紧张起来。

“你吃什么了？”

程心语委屈地抿着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那个果汁里有西柚。我以为是青苹果。”

苏砚晴眉头一皱，低声说了一句：“我的错。”然后就护着她的腰快步带她离开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