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薄薄漫过训练基地的每一寸土地。
初升的天光温柔透亮,扫去深夜沉淀的寒凉,落在空旷赛道上,映出一地干净浅光。可这份清晨的安宁之下,暗流早已无声汹涌。
江婉柠拎着保温桶,缓步踏过园区步道。
桶内鸽子粥温气袅袅,熬得软糯绵密,配菜清鲜爽口,无一丝甜腻,是她反复核对养胃食谱、适配徐栀腿伤体质精心准备的口味。
她一夜未眠。
昨夜同行无意间透露的内幕,像一块沉石,稳稳压在她心底。
她至此才真正明白。
徐栀站上赛道,从不是随心所欲的热爱消遣。
是挣扎,是自救,是她对抗宿命、对抗家族捆绑、对抗既定人生的唯一退路。
赢下积分赛,她才有资格握住属于自己的自由。
一旦落败,等待她的就是被强行召回苏市、没收所有赛道资源、终止所有职业赛事、步入家族安排的联姻人生。
往后余生,再无机车,再无冲锋,再无她眼底曾滚烫发亮的热爱。
世人看见她的锋芒、孤傲、胜负欲。
只有江婉柠窥见,她每一次不要命的飞驰,都是在绝境里拼命逃生。
想通这些,心底酸涩翻涌不息。
从前执着的专题热度、爆文数据、选题成绩,瞬间变得轻飘飘,不值一提。
她再也不想挖掘徐栀的破碎,不想消费她的伤痛,更不愿把她隐忍的软肋,变成博取流量的素材。
她只想守在边界之外,安安静静待在合适距离。
别人逼她赢。
她只愿她平安。
宿舍楼下晨色清宁,风声轻柔。
大部分队员尚且未起,整片园区安静得近乎温柔。
江婉柠恪守分寸,没有上楼打扰,只低头给林野发了消息,托付他把早餐转交。
指尖刚按下发送,身后便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林野快步走来,眉宇间压着一层浓重沉郁,全然不见往日松弛。
“江记者。”
他开口第一句,便带着风雨欲来的凝重。
“你最近千万注意分寸,尽量减少和徐队的直接接触。”
江婉柠心头微紧,抬眸望他:“出事了?”
“徐家来人了。”
林野压低声音,字字沉缓。
“昨夜悄悄抵达临城,没有露面,直接联系了苏雯经理,态度强硬到没有半点转圜。”
微凉晨风瞬间浸骨,心底那点清晨暖意,骤然散尽。
江婉柠指尖微收,握着保温桶提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他们说了什么?”
“两条底线。”
“第一,让徐队彻底静养、全力备赛,不准被任何私事分心。”
“第二,明令禁止——无关人员近身打扰,特指你。”
一句话,如同无形枷锁,隔空扣落。
远在苏市的徐家,高高在上,手握所有资源与生杀权。
他们看不见徐栀数年的坚持,看不见她旧伤反复的煎熬,看不见她孤身撑着热爱的艰难。
只看得见,她的身边,多了一点不受掌控的温柔与牵绊。
江婉柠喉间发涩,轻声追问:“苏经理怎么回应?”
“只能妥协。”
林野无奈叹气,眼底满是无力。
“徐家攥着车队大半赞助资源、赛事渠道、后续参赛资格,我们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本。一旦彻底撕破脸,整支车队都会被封杀。”
所有人都能被牵连。
唯独徐栀,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站在风浪最中央。
“徐队今早醒得极早。”
林野看向那扇紧闭的落地窗,语气放得更轻。
“几乎通宵没睡,靠着窗台坐了一整夜,什么都没说,情绪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