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柠心口骤然抽痛。
她能够想象那幅画面。
一室寂静,石膏束缚伤腿,窗外晨光再好,也照不进层层叠叠的桎梏。好不容易松动的心防,刚刚滋生的一点暖意,转眼就要被家族掀起的风浪强行掐断。
徐家不允许徐栀拥有软肋,不允许她生出牵绊,所有脱离掌控的情绪,皆是禁忌。
“我明白了。”
良久,江婉柠缓缓颔首,语调平静,却藏着不容动摇的执拗。
“我不会主动上前添麻烦,守住距离,不越界。但是我不会离开。”
她可以后退,可以克制所有想要靠近的冲动,可以隐藏心意安于远处观望。
可她无法在徐栀身陷孤立无援的困境时,转身抽身。
林野望着她眼底清亮坚定的光,沉默许久,最终只是沉沉一叹。
“你自己权衡清楚。徐队……其实很在意你。只是眼下的局面,她不敢放任任何人靠近。”
身处风暴中心之人,温柔是奢侈品,亦是最危险的负担。
——
屋内。
浅灰色窗帘滤去晨起烈光,室内光线温软偏暗,安静得近乎压抑。
徐栀半靠在床头,左腿平放,石膏稳稳固定伤处,伤病未消,脸色依旧泛着一层浅淡苍白。
手机屏幕长久亮着,页面停留在苏雯凌晨发来的消息记录。
【徐家态度极强硬,明确禁止你与外人私交过密,尤其江婉柠。勒令你斩断多余牵扯,一心冲击冠军。】
【倘若再度被查到私下接触,他们会直接施压杂志社,叫停全部纪实拍摄合作。】
字句冰冷,条条皆是束缚。
就连一份自愿奔赴的善意,一段干净坦荡的相识,都要被家族粗暴干涉、强行隔断。
徐栀指腹轻轻摩挲屏幕文字,面上波澜不起,心底暗流翻涌。
她早有预料。
徐家从来不会容许她持有任何脱离掌控的事物。赛道、前程、人脉、情绪,乃至心底那点微弱心动,都必须规整地纳入他们划定的轨道。
半点私情,都视作隐患。
笃笃两声轻叩门板。
“进。”
徐栀声线清淡,听不出起伏。
林野推门而入,将保温桶轻放在床头柜上,如实转述。
“江记者送来的早餐,全程清淡无糖,叮嘱你趁热食用。”
徐栀目光落在素雅的保温桶上,眸色微动。
不必亲眼看见,她也能勾勒出画面。江婉柠安静候在楼下,小心翼翼考量她的处境,恪守边界,不添半分麻烦。
纯粹、笨拙、持之以恒的温柔。
在她满是枷锁的人生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人呢?”徐栀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
“就在楼下,没有上楼,分寸把握得很好。”林野稍作停顿,补充道,“她已经知晓徐家到访一事,说不会打扰你,也不会走。”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徐栀沉寂许久的心湖,漾开一圈温热涟漪。
周遭所有人都在催促她紧绷心神、追逐胜负、割舍一切多余情绪。
唯有江婉柠,在风声鹤唳的重压之下,选择默默驻守,安静兜底。
不惧风波,不惧施压,不求对等回应。
只是静静立在风里,守着她。
徐栀垂眸,长久凝望着那只保温桶,心底冰封的壁垒,又柔软一寸。
她低声呢喃,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笨蛋。”
明明清楚靠近自己便是无尽风波,清楚停留于此会承受牵连与针对。
却依旧固执奔赴,不肯后退半步。
窗外风掠树梢,吹动窗帘一角。
晨光自缝隙倾泻而下,落在她清冷苍白的侧脸,照亮眼底隐忍又滚烫的情绪。
风浪已起,暗涌丛生。
但她冰封多年的世界,终于迎来一人,不畏风雨,为她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