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不能把小海带走?”
林南橖一愣。
“这……”
“我心里……不踏实。”刘叔苦笑,皱纹挤在一起,“这好日子能有多久?谁知道呢。小海不能再跟我耗在这坑里了。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一般人。小海听话,肯吃苦,也有把力气……你们能收下他吗?给口饭吃就行。”
最后几句,已是恳求。
林南橖看向乐平。乐平目光扫过缩在父亲身后、却偷偷用亮晶晶眼睛望着林南橖的男孩,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爹!我不走!”小海却突然站出来,眼圈红了。
“你闭嘴!”刘叔猛地变脸,吼道,“苦头没吃够?还想被拖回那地底下当鬼?你不是天天念叨大姐姐吗?真让你走,又怂了?”
小心思被当众戳穿,小海脸涨得通红,低下头,手指揪着破烂的衣角。
“刘叔,别逼孩子,得他自己愿意。”林南橖蹲下身,平视着小海,“小海,你好好想想,告诉我们你真实的想法。你爹和我,都听你的。”
“想啥想!恩人都答应了!”刘叔情急,照着儿子屁股轻踹了一脚。
小海被踹得往前踉跄一步,吸了吸鼻子,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却仍死死低着头。
“刘叔,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再把他卖了?”林南橖见事情有谱,开了个玩笑想缓和气氛。
“信!”刘叔斩钉截铁,“他是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你的!卖了我也认!”
林南橖连忙正色。
“刘叔,我开玩笑的。”她拉过小海,指向乐平,“小海,她是我的队长。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走,最后得她点头。你自己去问。”
小海身体绷得紧紧的,衣角快被他撕扯下来了。一步一挪地蹭到乐平面前,脑袋快埋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能跟你走吗?”
乐平垂眼看着他,脸上是林南橖初见她时那种严苛的审视。
“把头抬起来。”
小海微微一颤,强迫自己抬头,迎上那锐利又冰冷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更抖了。
“我……我能跟你走吗?”
乐平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视线,望向棚外沉沉的夜色,甩过来一句。
“我没听见。”
小海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混杂着委屈和倔强的火气冲上来。他猛地闭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乐平大喊。
“我想跟你走!!!”
声音里带着颤抖,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乐平这才转回目光,落在他憋红的小脸上。
“可以。”
说完,她径直转身出了窝棚。她实在不喜欢充满泪水和叮嘱的告别场面。
小海怔怔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的那点不满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想要靠近那份强大的渴望。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林南橖看着这一幕,心里明了。乐平在确认,确认这是孩子自己做出的选择。她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关航。
其实乐平不仅想确认他的选择,她也有些私心故意刁难。大姐姐可不是谁都能随便叫的!
林南橖耐心等刘叔千叮万嘱、抹着眼泪送别后,带着眼睛红红却强忍着没哭的小海离开棚屋。
带上小海,她们不得不先去一趟绿洲队伍的临时驻扎点。
不出乐平所料,虽然已夜深,杨菱仍在与几名流浪者的人高谈阔论,笑声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乐平不想介入。
“安排好这孩子,回绿洲前跟着你们。”
交代完便想离开,杨菱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乐队长,来了也不喝一杯?”杨菱端着酒杯晃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不适的假笑。
“看杨队长在忙,不好打扰。”乐平淡漠回应。
“再忙也比不上乐队长在首领心里的分量啊。”杨菱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封电报,递过来,“正好,省得我派人去找你了。首领急令,让你先回去汇报。”
乐平接过,迅速浏览了印有绿洲密文的电报纸,内容确是令她即刻返程。
“你呢?”她将电报递回。
“我的人伤了好几个,还躺在医院呢,总得等他们能动弹了再说。”杨菱收起电报,笑意更深,“这次我可帮了你大忙了,乐队长,打算怎么谢我?”
乐平没接这话茬,直接转向一旁的队员,声音清晰地下令。
“与杨队长完成所有对接。明早八点,全员返程。”
说完,她便带着林南橖离开,没再看杨菱一眼。
杨菱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走远。脸上那虚浮的笑意,变成带着玩味、阴狠的复杂神情。她重新端起酒杯,融入那片欢谈声中。